第386章 长白会盟(1/4)
却说江隐与太朴神君藏身的那朵流云不过丈许方圆,乃是太朴以烟霞炼形之法随手拈出的一团云絮。白日里散作山间雾气,与满山霜霰混在一处,入夜便凝成一片霜白云床,托一人一龙悬在长白山西麓上空,随天风...
泗水故道两岸,芦苇丛生,秋霜未至,水汽却已凝成薄雾,浮在枯黄苇尖之上。吕梁洪口,水流陡然收束,激浪拍岸,声如雷鼓。江隐盘于洪心漩涡之上,龙躯微振,七寸鳞甲次第翻起,每一片皆映出一道细小水纹——那是他元神所炼之黄河水脉,在血脉中奔涌回旋,如星斗列阵,如河图运转。
正岳君追至此处,玄黄山影已隐隐压住半边天穹。他袖袍鼓荡,中岳镇山印悬于头顶三丈,印底篆文流转不息,地脉震颤,连百里外徐州城内古钟皆嗡嗡作响。可这一次,他未再出手。
因他看见了——那数十座沉眠三十年的法阵,竟自河底逐一亮起,青光如针,白芒似线,灰气若网,层层叠叠织成一张横贯吕梁洪至宿迁三百里的水元罗网。阵眼之处,赫然刻着“鼎山司·水部·庚辰年立”字样,墨色未褪,朱砂犹新,仿佛昨日才由人亲手封入河床。
“你早在此处布阵?”正岳君声音低沉,却无怒意,只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滞涩。
江隐昂首,龙睛映着天光水色,澄澈如镜:“不是布阵,是等阵。”
“等?”
“等今日之局。”江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离体即化为一线清流,绕指三匝后倏然没入水中,“三十年前,我初入泗水,见吕梁洪年年溃堤,淹田毁舍,百姓掘井三丈仍得咸水。彼时鼎山司尚在,水部十二曹郎官俱全,我们修堤、浚淤、导流、设闸,亦曾夜宿河滩,以血饲阵,以骨镇枢。可后来呢?魔潮东侵,北境烽火不绝,鼎山司十去其八,水部曹郎或战死、或遁世、或被宗门召回。只剩我一条螭龙,守着这残阵,守着这溃而不崩的河道。”
他龙爪轻按水面,涟漪荡开,底下一座法阵应声浮出——青铜基座锈迹斑斑,阵心嵌着一枚龟甲,甲上血符早已干涸发黑,却仍泛微光。
“此阵名‘伏渊’,主镇河底暗涌。当年曹郎张九龄,断左臂祭阵,血浸龟甲七日方成。他临终前说:‘龙君莫悲,阵在人在,阵亡人亡,但只要有人记得此阵何用,便不算亡。’”
正岳君喉结微动,目光扫过远处云龙山兴化禅寺紧闭的山门,又落回那枚龟甲之上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尚是中岳庙一名执灯童子,曾随师祖赴泗水观礼——那时江隐尚未证元神,青衫染泥,赤足踏浪,手执一柄桃木剑,在吕梁洪畔焚香祷告,剑锋所指,浊浪退避三里。
那时众人唤他“江小郎”,无人称“龙君”。
“你……为何不早言?”正岳君声音哑了。
“言与不言,有何分别?”江隐龙首微侧,望向山东方向,“你们不信我炼河是为私欲,我辩一万句,不如你们亲眼见我炼河之后,徐州三年无涝、宿迁五载通漕、兖州盐碱地返青万亩。言语如风,吹过即散;功业如碑,凿在河底。”
话音未落,吕梁洪下游忽起异象——
原本浑黄如浆的河水,自洪口始,竟分出一道清流,宽约三丈,澄澈见底,游鱼摆尾,水草摇曳。清流所过之处,两岸枯苇竟抽新芽,霜色尽褪,绿意如泼墨漫延。更有数只白鹭自芦丛惊起,掠过清流上空,翅尖沾水,竟不湿羽。
正岳君瞳孔骤缩。
那不是幻术,不是障眼法,更非一时水脉调和所致——那是水元本相的显化,是天地水运被真正梳理之后,自然生发的清气反哺。唯有持水脉正宗者,方能使浊水自发析清,使死地重焕生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