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丹道(4/4)

禁军扶起，探其脉搏，见尚存微弱搏动，便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胸前染血的衣襟，露出虬结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胸膛，一把扯下贴身佩戴的一块黝黑玉珏——那是雍州殇魂司千户信物，也是他性命交修的护身之宝——按在那年轻禁军心口。玉珏瞬间亮起温润青光，丝丝缕缕沁入皮肉，那年轻禁军灰败的面色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。

    这一幕，无需言语，胜过千言万语。

    冯芳不再停留。

    他足尖轻点，身形掠起，稳稳落于岸边一艘被尸傀撞得七零八落的乌篷船船头。船身吱呀作响，却奇异地在他脚下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侧身，望向远处。

    清水巷的方向，隔着重重屋宇与烟柳，似乎还能看到那条喧闹的长街，看到排成长龙领取粥饭的百姓，看到孩子们脏兮兮却灿烂的笑脸，看到李氏在自家铺子门口，踮着脚，朝这边张望……

    冯芳唇角，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随即，他转身，踏上船板。

    乌篷船无声无息，滑入碧波，顺流而下。

    船尾，一道水线悄然延展，如银带，如玉梭，指向北方。

    阳光洒落，水波粼粼，映照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，也映照出船舷之上，一行新刻的、细若毫发却力透木纹的楷书小字：

    “大道昭昭，天威煌煌，吾持白律，掌刑雷之柄。”

    字迹未干，船已远去。

    岸边，众人久久伫立，目送那艘小小的乌篷船，消失在烟波浩渺的尽头。

    风，拂过湖面，带来远处田野里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。

    有人低声问：“陈千户……他……他还会回来么？”

    无人回答。

    只有湖水，温柔地拍打着岸边的青石，一遍，又一遍。

    而在那艘渐行渐远的乌篷船上，冯芳负手而立，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的天际线。

    他怀中，一方素净的锦帕静静躺着，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、素雅的白梅——那是白氏昨夜悄悄塞给他的，未言一语，只余指尖微凉。

    他指尖，轻轻抚过那朵白梅。

    船行水上，水纹漾开，一圈，又一圈，无声无息，却绵延不绝，仿佛一条看不见的线，系住了此岸与彼方，系住了人间烟火，与那九霄之上的……昭昭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