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2章 记不清了(1/3)
鸿胪寺馆驿中,鸿胪寺卿朱议汴正在对着一主簿说话。“这些个藩邦使团没出什么乱子吧?”
“没有,都安分得很。”
朱议汴:“腊月二十三,圣上要在京营大校场阅兵,届时各国的使团都要去。...
福州府城西驿馆,暮色渐沉,檐角铜铃被晚风撞出细碎声响。李二蹲在驿馆后巷青石阶上,怀里搂着三岁女儿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女儿鬓边一缕枯黄发丝。女儿咳得小脸涨红,喉间泛着痰音,他喉头滚动,却不敢抬手去擦自己眼角渗出的湿意——怕惊动了墙根下蜷缩着的婆母。老母亲裹着半条褪色蓝布被,枯瘦的手搭在膝头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灰,那是今早她趁李二去县衙打听消息时,偷偷跪在祖宗牌位前磕头留下的。
“玉江……”婆母忽然开口,声音像两片干竹叶互相刮擦,“你大哥昨儿送来的米,我数了三遍,七升三合,够你们路上吃二十天。”
李二喉结上下滑动,没应声。
“你媳妇昨夜把嫁妆匣子底板撬开了,藏了三枚银角子,压在灶膛灰底下。”婆母眼皮都没掀,“她说给你路上买药。”
李二猛地攥紧女儿的小手,指节发白。女儿被捏疼了,呜咽一声,他慌忙松开,却见女儿袖口磨出了毛边,露出腕子上一圈青紫掐痕——那是昨日王司吏推搡时留下的。他低头盯着自己粗粝手掌,掌纹里嵌着洗不净的酱色,那是去年秋收时碾米坊的陈年稻壳渍,也是他唯一能攥住的、属于永福县土地的印记。
巷口传来杂沓脚步声。李二倏然抬头,见王司吏竟又折返,身后跟着两个穿皂隶服色的年轻人,腰间佩刀鞘上新漆未干,映着夕照泛出刺眼乌光。王司吏踱到阶前,靴底碾过一只空蝉蜕,脆响惊飞了檐下归巢的麻雀。
“李玉江。”王司吏声音比前日更沉,“你家那丫头咳得厉害?”
李二下意识将女儿往怀里拢得更紧,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王司吏却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,层层剥开,露出几块褐黄药饼。“太府寺新拨的止咳丸,福建巡抚翁制台亲自过问的,专治小儿肺热。”他伸手要递,李二却像被烙铁烫到般往后一缩,女儿受惊,咳嗽愈发剧烈,咳得浑身抽搐,嘴角溢出星点血沫。
王司吏脸色骤然阴沉:“药是白给的?”
李二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“东番岛上新设的惠民医馆,管你女儿三年汤药!”王司吏一把夺回药包,指尖用力,药饼簌簌掉渣,“可你得签这个——”他甩出张薄纸,墨迹未干处洇开一小片深蓝,“吕宋卫所军户承役状。签了,你全家免役十年;不签……”他目光扫过婆母枯槁的手,“明早县衙就要清查‘隐匿病患’,按《大明律·户婚》第三十七条,阖家流徙琼州。”
李二盯着那行墨字,眼前发黑。流琼州?那地方瘴疠横行,前年有支押解犯人的船队,三十人只活下七个。他喉头腥甜翻涌,终于哑声道:“签……签。”
王司吏冷笑,将纸按在他膝头:“印泥在这,用右手食指。”
李二伸出右手,食指颤抖着按向朱砂碟。就在指尖将触未触那抹猩红时,巷口忽传来清越钟声——福州府文庙暮鼓,咚、咚、咚,三声悠长,震得屋瓦微颤。这钟声李二听过十七年,每逢科举放榜日,文庙钟鼓齐鸣,满城士子跪听捷报。如今钟声再起,却为一群即将远渡重洋的农夫敲响。
他指尖悬停半寸,汗珠砸在朱砂碟里,漾开一朵暗红涟漪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苍老声音自巷口飘来。穿灰布袈裟的老僧拄着榆木杖缓步而入,僧鞋沾着新鲜泥点,显然刚从城外灵济寺赶来。他目光掠过王司吏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