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9章 沐天波退田(2/3)
指点向遵化,“此处铁厂重开,需工匠三千,役夫五千,转运炭矿铁料之船夫、车夫、脚夫,再添万人。万人聚,则市肆生;市肆生,则酒肆、客栈、医馆、书塾、牙行皆不可少。万人之食,日耗米粮三百石;万人之衣,年需棉布十万匹;万人之用,铁锅、锄头、马掌、钉子,无一不赖铁厂。此非虚言,是活生生的饭碗。”他忽而转身,目光如电扫过黄家瑞、史可法等人:“左都御史,尔喀熙裁撤郧阳抚治后,调任湖南巡抚。朕命尔喀熙携户部主事三人,即日赴湖南,专理田亩清丈。不查隐田,先查浮粮——凡一县之内,同一等则之田,租税畸高畸低者,必有豪强勾结里甲,转嫁赋役。尔喀熙可设‘清丈局’,许百姓投状自陈,凡实告隐田者,赏银五两;凡揭发胥吏舞弊者,赏银十两。所查浮粮,三年内减半征之,五年内全免。”
黄家瑞躬身领命,却听朱慈烺话锋一转:“史阁老,王铎阁老,马士英阁老,尔等内阁辅臣,须联名具奏:自今岁始,凡科举乡试,湖北、湖南两省士子,除经义策论外,加试‘实务策’一题——题曰:‘若使汝为县令,境内有荒田千顷、流民万口,当如何招徕垦殖、安辑流亡?’策论优者,授知县;次者,授县丞;劣者,虽中举亦停选三年。”
史可法袖中手指骤然收紧。这哪是考经义?分明是考治国之术!王铎、马士英面色微变,却见朱慈烺目光已移向兵部尚书原湖广:“李尚书,杨振战事迫在眉睫,然朕决意亲赴昌平,祭拜孝陵之后,即巡阅京师九门、居庸关隘、遵化铁厂。行程不逾二十日,军情急报,着飞骑昼夜兼程,沿途驿站备双马轮换,朕在途中,一日一报,不得延误。”
原湖广心中大石落地,忙伏首应诺。朱慈烺却未罢休,又对礼部尚书郭都贤道:“郭卿,太子与定王、永王往昌平祭陵,仪仗从简,随行不过三百人。然朕有一事相托——昌平州学,久未修缮,学宫倾颓。朕欲拨银五千两,命太子督建新学宫,并于宫墙之外,增建‘劝学碑林’,将本朝开国以来,所有状元、榜眼、探花之策论真迹摹刻于石,供学子观摩。碑林之侧,另建‘惠民书局’,刊印《农政全书》《天工开物》《救荒本草》等实用典籍,售价不过成本三成,贫寒学子凭学籍可免费领取。”
郭都贤肃然拱手:“臣即刻拟旨,敕令钦天监择吉日开工。”
朱慈烺终于落座,端起青瓷盏啜了一口温茶,茶烟袅袅中,声音渐沉:“诸卿,朕今日所议,非为炫赫,实为破茧。江南富庶,恰如蜜糖裹刀——甜在口,利在腹,却易使人沉溺其甘,忘却刀锋之寒。北地凋敝,看似疮痍满目,实则沃野千里,静待深耕。朕封北王于应昌,非弃子也,乃种火种;复遵化铁厂,非炫武也,乃铸脊梁;清丈田亩、加试实务,非苛民也,乃正纲纪。”
他搁下茶盏,盏底与案几相触,发出清越一声脆响:“朕常思,太祖起于濠梁,初无寸土,何以取天下?非恃甲兵之利,实因深知‘民’字重于泰山。彼时天下饥馑,太祖令将士屯田,自耕自食,一粟一帛皆出自民力;今日南明欲兴,岂可坐拥膏腴而闭目塞听?朕微服驴肉馆,非贪口腹之欲,实因魏忠贤那一句‘皇帝和官儿们都在江南享清福,凭什么让老百姓去北方’,如锥刺心。”
殿内烛火摇曳,映着群臣或震撼、或惶然、或激奋的面孔。朱慈烺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,最终停在工部尚书张国维脸上:“张卿,遵化铁厂重建,朕不问你何时出第一炉铁,只问你:三年之内,能否使遵化一镇,人口由千户增至万户?能否使铁厂工匠,人人识字,个个算账,半数通晓水力机巧?”
张国维浑身血液似被点燃,伏地叩首,声如洪钟:“臣……敢以项上人头担保!若三年不成,臣愿削职为民,亲执铁锤,为遵化铁厂劈柴烧炭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