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农贸市场(1/4)
洪武六年，九月初五，浔州城南。秋风从江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桂花的甜腻和糖厂烟囱里飘出的焦香。
罗雨站在体育场旁边的一片荒坡上，游目四顾。
在罗雨身后跟着一群人，马科、宋煜、米浦、孙...
江风忽然一紧，卷起甲板上几片枯叶，打着旋儿扑到罗雨脚边。他低头看着那几片叶子，黄中泛褐，脉络清晰，像极了浔州府衙后院那棵老槐树秋末凋落的模样。孙谦正欲开口，却见罗雨没接话，只把茶杯搁在矮桌边缘，指尖轻轻叩了三下——笃、笃、笃——声音不大，却叫人心里一沉。
陈昭抬眼，目光落在罗雨脸上。那眼神不像方才谈笑时的温润，倒像是砚池里刚磨开的浓墨，沉得能映出人影，也压得住话头。他忽地想起前日夜里，罗雨独自站在船尾看星象，手里捏着半截炭条，在随身带的牛皮册子上画了些奇形怪状的线条，还圈了几个数字，旁边批着“水力传动比”、“热损折算”之类字眼。当时他没多问，只当是罗雨又在琢磨蒸汽船的改良。可此刻再看，那叩杯三声，分明不是闲来无事。
“孙兄，”罗雨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稳，“你刚才说，兵部每日收十份报告，七份要钱要人。那剩下三份呢？”
孙谦一怔，下意识答：“一份是军械损耗报备，一份是边军逃亡名录，一份……是驿传文书积压清册。”
“驿传？”罗雨眼睛亮了一瞬，“哪条线？”
“北直隶至大同一线，六月至今，三十七站，累计延误文书一百四十二件。最久的，是宣府卫递来的冬衣调拨急件，七月廿三发，八月初九才到兵部——晚了十六天。”孙谦摇头，“驿卒病倒、马匹倒毙、道路塌方、驿站缺粮……桩桩都写得明明白白，可兵部能怎么办？罚驿丞？换马夫？还是亲自去修路？”
罗雨没应，只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——不是官府用的桑皮纸，也不是寻常书坊印话本的竹纸，而是一张泛着微青光泽的细韧纸张，边缘齐整如刀裁。他将纸平铺于矮桌上，食指在纸面缓缓划过，仿佛抚过一张舆图。
“这纸，是我让浔州匠人试了十七次才造出来的。”他道，“用稻草、麻皮、旧渔网混煮，加石灰蒸晒，再以竹帘抄造、石碾压光。比棉纸薄三分，比宣纸韧两倍，一张能写五百字，还不易受潮虫蛀。”
孙谦和陈昭皆是一愣。他们见过罗雨写话本用的纸，也见过他批公文用的硬黄纸，却从未见他拿出这样一张纸，更未听他提过造纸之事。
“我让糖厂腾出一间作坊，专做这个。”罗雨声音低下去，“不为印书，也不为卖钱。就为运东西——运字。”
“运字？”陈昭皱眉。
“对。运字。”罗雨手指点在纸中央，“你们说驿传延误，根子不在人懒、马病、路塌，而在‘信’太重、太慢、太脆。一封信，五十里加急，需配双马、两驿、三卒，耗银三钱七分；若遇雨雪，中途换马不及，便成废纸。可若把字印在这纸上，每张印二十行，每行三十字，百张纸不过三斤重，一个脚夫背得动，一车驴驮得下，从金陵到大同，十日可抵。且印好即发，无需誊抄，不怕漏字，不惧涂改。”
孙谦呼吸一滞：“你是说……活字？”
“不止。”罗雨从怀中又掏出一枚小铁块，约莫拇指大小，棱角分明，正面铸着一个反向的“兵”字，背面有细槽与凸榫。“这是铁活字，可嵌入木版，千字千模，错则换之，快则半日排完一版。我已让匠人在浔州试印《武经总要》节选，三日印出五百册，校对无误。成本比雕版低六成，工时省七成。”
陈昭霍然起身，茶盏倾斜，茶水泼在矮桌上，洇开一片深色。“你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