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5章(1/3)
杨晓波才七品,现在六品死在自己的辖区,确实是非同小可。这饭他自然是不能再吃了,不只是他,县丞赵日新也只能跟着一起过去。
杨晓波是主要负责人,心慌意乱,赵日新还算冷静,临出门时,他拉着...
马车驶出皇城时,天已大亮。三山门码头的雾气早已散尽,江风裹着水腥气扑在脸上,罗雨却觉得额角微凉,手心沁出一层细汗。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叠奏折——纸页边缘被朱砂批注划得密密麻麻,有些字迹力透纸背,像刀刻斧凿;有些则墨色浅淡,似是深夜灯下反复涂改所留。最上面一份,盖着兵部、礼部、都察院三方骑缝印,右下角还压着一枚小小的“奉天承运”朱玺——不是御前用印的规格,却是内阁拟稿后经皇帝亲阅加批的特例。
他忽然记起昨日吴祯那句“一锅烂菜”,当时只当是推诿之语,此刻却如冷水浇顶:这案子早就不止是地界之争。永庆寺背后牵着元朝旧翰林圈,张氏遗族挂着洪武三年追封的“忠毅侯”谥号,而永昌侯张兴当年降明时,正是徐达帐下先锋将冯胜亲自受降、押送金陵面圣。冯胜如今虽已致仕,可他女婿李景隆刚升任左军都督府佥事,手握京营练兵之权……这案子若判得偏了半分,便是往勋贵与文官之间本就绷紧的弦上再搭一支箭。
罗雨闭目靠在车厢壁上,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缝隙的“咔哒”声,一下一下,像更漏敲在心上。他想起昨夜在船舱里翻看的《元史·地理志》残卷——至正二十六年,河南北道廉访司曾檄令各州县清查无主荒地,凡立碑为证者,许其子孙永业。智远的师父慧空和尚,正是那年在汴梁大相国寺受戒……而张兴归降前最后一战,打的是山东莱州,离汴梁八百里。两方举证若真按时间排,永庆寺那块“至正二十七年信众布施碑”,怕是要比张氏地契早出整整五年。
可问题就在这里——至正二十七年,红巾军已攻破汴梁,大相国寺僧众逃散,连佛像都被熔铸成兵器。谁会在兵火焚城之际,凑钱给一座即将倾颓的寺庙捐地?谁又敢在元廷溃退、义军割据的乱世里,郑重其事地请翰林学士撰文勒碑?
除非……碑是后来补刻的。
罗雨猛地睁开眼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他忽然明白老朱为何点名要他来断此案——不是因为他清正,而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既懂元末旧制、又通大明律法、还刚在殿试策论里痛陈“前朝弊政多在田土”之人。更关键的是,他写《射雕英雄传》时,把成吉思汗西征路线考得比兵部舆图还细;写《天龙八部》,连大理段氏宗谱都能编出三代旁支。这种对细节的病态执着,恰是破案最锋利的刀。
马车拐过内桥,街市渐喧。卖炊饼的梆子声、挑夫的号子声、茶肆里说书人惊堂木的脆响……人间烟火气汹涌而来,竟冲淡了几分宫墙深处的肃杀。罗雨掀开车帘一角,看见路边茶棚下坐着个穿灰布直裰的老儒生,正就着粗陶碗里的糙米粥,捧读一册泛黄的《孟子章句》。书页边角卷曲,墨迹被手指摩挲得发亮,显是常读常新。那人抬头擦汗时,罗雨认出他竟是国子监退休的训导刘伯温——不,是刘基的堂侄刘烶,洪武初年因直言进谏被贬为教谕,去年才放归金陵养老。
罗雨心头一动。刘烶当年主讲《春秋》,尤擅考据礼制沿革,元末他在汴梁做过两年学正,对河南道官文书格式熟稔于心。更重要的是,此人一生清贫,连女儿出嫁的嫁妆都是借同僚凑的,绝无可能被任何一方收买。
马车在户部门前停下。罗雨未回府衙,径直转身走向街对面的“醉仙楼”。他记得那里二楼雅间窗下,悬着一块褪色的蓝布招子,上书“刘先生课徒处”五个墨字——那是刘烶私授蒙童的地方,每日申时开课,风雨无阻。
醉仙楼三层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