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火烧云驿(1/4)
许元蹲下身,伸手探进少年的衣襟。少年身子一缩,往后挪。
“别动。”
许元的手没停。湿透的绸料贴着皮肉,左襟夹层里有硬物。他两指捏住,抽出来。
半块玉佩。
雕龙,断口齐整,是从中间一刀劈开的。许元翻到背面,对着光看。三个小字,造办处的款识,刻法他认得,宫里的物件十之八九出自那只手。
真的。
不是仿,不是赝品,是从内库出去的东西。
他把玉佩攥在掌心,没急着收。这少年的来路,已经不需要再问了。东宫的纹样,皇帝......
许元喉结一动,没立刻答话。
井口风冷,吹得火把噼啪作响,火星子往上跳,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浮着一层晃动的红影。明持靠在陈砚肩头,喘气声像破旧风箱,可眼神却亮得骇人,不是将死之人的浑浊,而是刀锋淬火后的冷光——他盯着许元,嘴唇又动了动,这次声音极低,却字字钉进耳里:“拓本在王宗衍书房第三格……青瓷匣底,压着半页《金刚经》残卷。那页纸……烧过三次,又浸过桐油。”
裴慎猛地转身,袖角扫过火把,火星炸开一片。
“他怎么知道?”赵虎短杖拄地,声音哑得发紧,“王宗衍书房重兵守着,连雀鸟飞进去都要被射下来!”
明持咳了一声,血丝从嘴角蜿蜒而下,却咧开嘴笑了:“因为……我替他抄过三年《金刚经》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蜷起,沾着泥和血,慢慢指向自己左眼,“他不信人,只信眼睛。每页经文背面,都用朱砂点过三颗痣——一颗在页眉,一颗在页脚,一颗……在折痕正中。”
许元忽然伸手,轻轻掀开明持左眼眼皮。
瞳仁上方,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疤斜斜划过眼白,形如朱砂痣未落笔前的墨线。
陈砚呼吸一滞。
卓玛已抽出匕首,刀尖抵住明持颈侧:“你若说错一个字,我剜你这只眼。”
明持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竟比刀锋还利:“剜吧。剜了,王宗衍就真该谢你——他怕的从来不是我活着,是怕我这双眼,还记得那页纸是怎么烧、怎么浸、怎么贴进青瓷匣底的。”
裴慎忽然抬手,制止卓玛。
他蹲下身,与明持平视,声音沉得像压了整座大理寺地牢:“你替他抄经,为何不替他送命?”
明持喉咙里滚出一声笑,干涩如枯枝折断:“因为他要我活到今天,听见你们踩进废井时,第一句问的是兵符……还是人。”
巷外梆子又响,四更将至。
风里裹着西市屠户巷未散尽的腥气,混着井底泛上来的铁锈味。许元直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,蘸了井边积雨,慢慢擦去明持脸上的血污。动作极轻,仿佛拭的不是皮肉,是蒙尘的旧卷。
“王宗衍书房第三格,青瓷匣,桐油纸。”他重复一遍,抬眼看向裴慎,“你信么?”
裴慎没答,只解下腰间佩刀,反手递过去。
刀鞘漆色斑驳,刃口微缺,是当年陈石亲手所赐——刀柄缠着褪色的绛红丝绦,末端打了个歪斜的结,像孩童初学系扣。
许元接过,指尖抚过刀脊上两道浅痕:一道是箭簇擦过,一道是刀劈石阶时崩的刃。
“陈石将军留下的刀,不该用来撬相府的匣子。”他说着,却将刀插进靴筒,“但今日,它得沾一点桐油味。”
裴慎点头,朝身后差役挥手:“备车。取旧卷车,车顶覆黑布,车轮裹麻布。带六盏灯——四盏点着,两盏熄着。”
赵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