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8【太平】(1/4)
“国公平身吧，且坐。”无论如何，天子都要给谢璟几分体面，毕竟这是名副其实的武勋第一人。
谢璟谢恩落座，耐心地等待着天子的决断。
天子坐直身体，端起茶盏品了一口香茗，不疾不徐地说...
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响。
薛淮垂眸，指尖在袖中缓缓收拢，指节泛白，却始终未动分毫。他未曾料到韩公宣会将伍长龄推至风口浪尖——更未料到，此人竟真成了撬动朝局平衡的那枚楔子。不是因其资历不够，恰恰相反，伍长龄八载漕务，实绩煌煌，连沈望在年初呈递的《漕海联运三年考成疏》里，亦以三成篇幅专述其调度之功、抚民之仁、破弊之勇。可正因如此，才愈发危险：一个被清流默许、宁党默认、天子嘉许、百姓称颂的实干之臣，一旦入阁，便不再是棋子，而是一面旗——一面既能为新政正名，又能为旧制续命的旗。
韩公宣话音落定，殿角香炉青烟微颤，仿佛也屏住了呼吸。
礼部尚书郑元端立原地，面色沉静如古井，既无附和，亦无异议。他知晓韩公宣此番布局，自己不过是开路的石，伍长龄才是压阵的鼎。他亦知，自三年前廷推败于沈望之手，自己便已悄然退至二线，不争不躁，不言不语，只日日坐镇礼部衙门，校勘仪注，厘定吉凶，把一部《大燕会典补遗》编得滴水不漏。外人道他失势，殊不知他早已将“不争”二字炼作心法——争者易折，不争者自重；争者显形，不争者藏锋。今日韩公宣举他，非因他强，而因他稳；非因他锐，而因他钝。钝者，难伤，亦难撼。
而伍长龄……郑元眼角余光掠过韩公宣身侧，那位素来寡言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桑世昌，正微微颔首，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一瞬。
桑世昌与伍长龄，向来是宁党中最难拆解的一对臂膀。前者执宪台之柄，后者掌漕运之枢；一个肃百官之风纪，一个理万斛之输转。八年前蒋济舟病逝，韩公宣力排众议，荐伍长龄接任漕督，朝野哗然，皆谓其资浅望轻，不堪重寄。唯桑世昌闭门三日，亲撰《漕务十策》，密呈韩公宣，末尾只有一句：“若用长龄，则漕海可通；若不用长龄，则十年之内，必有河决、仓空、兵溃三患。”韩公宣阅罢焚稿，翌日便于内阁票拟中亲书“准”。此事无人知晓，连沈望亦只听闻桑世昌曾密奏，却不知其内容。
此刻桑世昌颔首，便是确认——伍长龄之入阁，非临时起意，而是八年伏线、一朝收网。
薛淮忽然想起去年冬至，自己奉旨赴淮安查勘漕粮转运积弊，曾于清江浦码头偶遇伍长龄。彼时风雪交加，数艘新式平底海漕船正卸货入库，船身漆着“扬泰”二字，舱口堆叠麻袋，米粒饱满如珠，蒸腾热气裹着稻香扑面而来。伍长龄立于栈桥尽头，玄色斗篷覆雪，手中捏着一支铁尺，正俯身量测船舷吃水深度。见薛淮至，他未行大礼，只略拱手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：“左佥大人请看，此船载三千石，较旧式漕舫多承五百石，而耗工减三成，损米率不足半厘——非臣之能，实赖新船图样、新铆钉法、新仓廪通风之制。皆出一人之手。”
薛淮当时未问“一人”是谁，只点头应下。如今想来，那人分明是宁珩之——图纸出自其幕中匠师，铆钉法由其私聘闽匠改良，仓廪通风之制更系其亲赴松江仓场实地勘验七日所成。伍长龄未提宁珩之名，却将功劳尽数归于“一人”，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托付？
殿内已有老臣按捺不住，兵部尚书侯进踏前半步，声如洪钟：“韩阁老所举二贤，确为国之栋梁。然内阁增员，事关中枢权柄，须慎之又慎。郑公德高望重，众望所归，臣无异议；唯伍公虽功在漕务，然漕督乃外任要职，向无入阁先例。敢问韩阁老，若伍公入阁，漕务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