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2【久别重逢】(1/3)
太和二十四年,四月初二。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,这是一个普通又平和的春日。
有人出城踏青,也有人呼朋唤友,更多的人则是在为生计而奔波。
大抵而言,随着春光渐放,寒意退去,京城内外都氤氲...
薛淮坐在原处未动,茶盏中余温尚存,青瓷边缘映着窗外斜透进来的微光,像一痕将熄未熄的余烬。他凝望着林怀恩那枯瘦却仍挺直的背影消失于垂花门后,目光并未追远,而是缓缓落回案头——那里静静摊着一卷《大燕九边屯田图志》,纸页泛黄,边角微卷,是前日从总兵府藏书阁调出的旧档,墨迹斑驳处,密密麻麻标注着历年屯田亩数、实收粮额与折色银两,字字皆用朱砂圈点,红得刺目。
江胜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大人,林怀恩既已松口,是否即刻拟旨锁拿?赵炳、钱雄等人供词俱在,人证物证齐备,再拖下去,恐生变故。”
白骢亦沉声附和:“右卫军械库昨夜突起火情,虽扑救及时,但三间耳房尽毁,内中账册烧去大半。属下查过,守库军卒昨夜轮值者,正是林怀恩亲信副将李崇义之子。”
薛淮没有立刻答话。他伸手拈起图志末页一枚夹着的薄纸——非是官印文书,而是一张素笺,墨迹新近,字迹工整清峻,似出自文吏之手,上书:“万历二十七年冬,大同左卫屯田折色银六千三百两,尽数拨入‘振武营’修缮名下。然该营三年未有营房翻建之报,亦无工部勘验文书。”落款处空白,唯有一枚极淡的指印,形如新月。
他指尖摩挲那指印良久,忽而问:“李崇义今在何处?”
“回大人,今晨随汤令山赴云冈堡巡查边墙。”
“汤令山?”薛淮眉峰微蹙,“他几时与李崇义走动得这般亲近了?”
江胜略一迟疑,终是如实道:“自林怀恩被软禁,汤副总兵连日召集各卫参将议事,李崇义凡三赴其帐,皆在戌时之后,闭门逾一个时辰。末将派人暗察,二人所议,似非军务。”
薛淮眸光骤然一沉。
他早知汤令山非池中物。此人出身将门,父为前蓟镇游击将军,战殁于土木堡之役,幼年即入京营习武,后以荫补入伍,三十岁前已历三镇,履历干净得近乎刻意。薛淮初至大同时,汤令山亲自迎于十里亭,言谈谦恭有度,行事雷厉风行,短短五日便厘清左卫亏空脉络,主动呈上赵炳私通粮商往来密札三封——字字凿凿,句句带血,堪称雪中送炭。
可如今细想,那三封密札,笔迹虽真,却无火漆封印;纸张产自江南徽州,而赵炳所用公文素来只取晋北竹纸;更奇者,密札中提及一笔“戊寅年秋,谷裕丰运粟三千石入右卫仓”,然查户部实录,戊寅年秋大同大旱,左卫、右卫仓廪俱空,谷裕丰名下粮船根本未曾离港。
是巧合?还是有人借刀,且刀锋早已淬毒?
薛淮将素笺轻轻压回图志之下,抬眼望向窗外。天色阴沉,铅云低垂,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,急促而凌厉,竟似踏在人心鼓点之上。不多时,一名传骑滚鞍下马,甲胄未卸便疾步闯入仪门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:“八百里加急!兵部急递,沈阁老亲署,着钦差薛淮即刻拆阅!”
江胜脸色微变,上前欲接,薛淮却已伸手接过。火漆印完好,朱砂鲜红,正是沈砚之私印“砚斋主人”四字篆文。他指尖用力,一声轻响,漆封崩裂。
信纸展开,仅一页素笺,字迹苍劲有力,不似寻常公文那般繁缛铺陈,倒像老友闲谈:
> “淮儿:
>
> 闻尔在大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