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百万浮尸,天子之死(1/6)
胡燏棻是被冻醒的。八月初的华北平原,深夜的寒意能透过单薄的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他缩了缩肩膀,睁开眼,头顶是一片泛着鱼肚白的灰蓝色天空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、马粪、劣质烟草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— 一等待。
等待什么?
等待那注定要来的炮声。
他坐起身,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周围,炮团的士兵们大多还蜷缩在简易的窝棚里,或干脆睡在炮车旁。
鼾声、梦呓、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。
不远处,那三十几门崭新的12磅前装线膛炮,在晨雾中像几头沉默的钢铁巨兽。
这是他两年心血的成果,是他在这个腐朽朝廷里往上爬的阶梯。
也是此刻,悬在他和周围这些年轻士兵头顶的,不知能发挥多少作用的“杀手锏”。
他是玩家。
降临这具叫胡燏棻的身体已经两年。
原主是胜保从湘军挖来的炮科人才,他接手后,用超越时代的知识把这支炮团练成了新军里少数能拿得出手的部队。
可是,这场仗,真的能赢吗?
“标长,您醒了。”湖南口音的年轻哨兵递上一个温热的窝头,“胜保大人传令,各营提前开饭,检查装备,随时准备…………迎敌。”
新军军制是以镇、为最高战略单位,其下依次为协、标、营、队、排、棚。
这一结构基本对应现代陆军的师、旅、团、营、连、排、班。
胡燏棻是标长,即团长,管三个营,且全都是炮营。
整个四镇,他的地位尤其特殊。
胡爛棻接过窝头,咬了一口。
粗糙的玉米面喇嗓子。
他站起身,走到土坡高处,眺望整个通州防线。
景象堪称壮观,也堪称荒谬。
以运河为界。
西岸,是新军四镇的阵地。
深蓝色新式军服,整齐的营帐,操着各省口音的口令声,以及那些崭新的火炮、弹药车。
看上去,像一支现代化的军队。
东岸及更远的平原上,是从天津、大沽、北塘溃退下来的各路残部。
杂七杂八的号衣,歪斜的旗帜。
士兵们或麻木地挖着浅得可笑的壕沟,或三五成群蹲在地上,目光呆滞地望着对岸那些“神气”的新军同袍。
羡慕,嫉妒,隔阂,不信任。
“妈的,看什么看?一群丧家犬。”身边的营长冲对岸啐了一口。
“少说两句。”胡燏棻低喝。
他看得更清楚。
新军装备是好,但大部分人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那些溃兵士气虽低,脸上那种从修罗场里滚过一遭的麻木和凶狠,是新兵蛋子没有的。
更重要的是,双方指挥系统几乎不互通。
胜保名义上是总统,但那些八旗、绿营的将领,有几个真服他?
他知道《光复新报》上那篇文章。
知道清廷的本质是什么。
可那又怎样?
他降临在北京城,除了攀附这个行将就木的朝廷,借它的壳完成自己的“功业”,还有别的路吗?
太平天国?那群神神叨叨的农民政权。
光复军?石达开。
没错,那个秦远眼光确实毒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