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怪我咯?(3/3)
海风很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导演递给他一瓶水,自己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:“易辰,你知道为什么这片子能进镜州?”他当时答:“因为题材好。”
胡维摇摇头,指着远处海平线上一艘缓缓驶过的货轮:“因为所有船都忙着开灯,只有它,关掉了所有舷窗。”
易辰攥着那叠纸站在雨里,纸张边缘迅速洇开深色水痕,墨迹开始晕染、流淌。他忽然笑出声,笑声混着雨声,嘶哑破碎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。
原来他精心搭建的舞台,早被别人当成布景板;他反复打磨的台词,不过是人家剧本里被删掉的边角料;他引以为傲的“入围”,只是别人沉默的注脚。
而他自己,竟还在聚光灯下,认真排练谢幕。
手机第三次震动。这次是宁英英。
他划开屏幕,只有两个字:“来了。”
易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抬眼望向巷子尽头。那里,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,红的、蓝的、紫的,像打翻的颜料盘。他忽然想起《演技派》里导师说过的话:“真正的表演,不是让观众相信你在演,而是让他们忘了你在演。”
雨声轰鸣。
他慢慢把那叠湿透的纸,一张一张,撕开。
纸张断裂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。
但每撕一下,他肩膀就松一分,脊背就挺直一分,眼神就沉静一分。
撕到最后,只剩那张报名确认函。他盯着“XUYAN”三个字母,雨水顺着指尖流下,在“Y”的斜杠上蜿蜒而下,像一道新鲜的、正在愈合的伤疤。
他把它对折,再对折,塞进自己湿透的衬衫内袋。贴近心脏的位置。
然后他转身,大步走向雨幕深处。
没有回公司。
没有回公寓。
他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出地址时声音平稳得吓人:“镜州电影节中国代表团驻地,麻烦快一点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,犹豫道:“小伙子,这会儿去那儿……怕是要挨骂啊。”
易辰扯了下嘴角,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:“没事。我就去,领个奖。”
司机一愣:“您……入围了?”
“没。”易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被雨水扭曲的霓虹,声音轻得像自语,“我去,给真正入围的人,当一回伴娘。”
车驶入高架,雨刷器奋力摆动,割开混沌的雨帘。易辰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付辛站在枯槐树下的侧影。她手里那截断枝,尖锐的茬口在夕阳下闪着微光。
原来有些人生来就带着刃。
而他花了整整一年,才学会把刀鞘,轻轻放在她脚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