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道长(2/4)
,“掌门说,能承此印者,唯有‘补梦人’的契侣。所以……”她顿了顿,耳尖红透,却一字一字清晰,“我不是来追你的,林风眠。我是来认命的。”林风眠怔在原地,喉间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。他想笑,眼眶却先热了。三年前蜃楼渊那一坠,他以为自己早把所有牵挂斩尽,连夏云溪送他的护身符都烧成了灰——可原来灰烬底下,早埋着比符纸更韧的根。
“认命?”他哑声道,“那若我说……我不信命呢?”
夏云溪忽然踮起脚尖,鼻尖几乎贴上他下颌。她呼出的气带着山茶花混着药香的气息,拂过他颈侧:“那我就把你绑在梦里,绑到你信为止。”
话音未落,她指尖凝起一缕银光,迅疾点向他眉心——不是攻击,是引梦诀的起手式。林风眠本能欲避,却在看清她眼中决绝时,生生顿住。银光没入他印堂,刹那间,两人周身空气嗡鸣震颤,廊道两侧铜铃齐喑,连远处甲板上人声都如潮水退去。
眼前景物倏然坍缩、重组。
——不是幻境,是真实记忆的倒带。
他看见自己蜷缩在巡天塔地牢第七层,铁链缠着脚踝,手腕被蚀梦钉贯穿。血顺着钉尖滴落,在青砖上汇成一小滩暗红,却在将干未干之际,突然泛起涟漪,映出夏云溪的脸——她正用一把匕首,一刀刀削去自己左臂皮肉,将露出的森白骨面,刻满密密麻麻的咒文。
“她在替你承劫。”一个苍老声音响起。
林风眠猛然回头,只见温钦琳不知何时立于身后,玄色斗篷垂至地面,袖口金线绣着破碎的月轮。她手中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镜,镜面映出无数个夏云溪:有的在寒潭中抱膝而坐,肩头落满霜雪;有的跪在雷池边缘,以脊背承接劈落的紫霄神雷;最多的,是伏在书案前,咬破手指,在泛黄纸页上写下同一个名字——林风眠。
“归墟梦碎,需以契侣血骨为引,重铸锚点。”温钦琳声音平静无波,“她削了七次皮,断了三次骨,散了九回魂——只为让你每一次濒死时,都能循着她留下的血线,爬回来。”
林风眠双膝一软,几乎跪倒。他想抓住什么,却只攥住虚空。夏云溪的身影在镜中模糊晃动,他伸出手,指尖却穿过她的影像,只触到一片冰凉。
“为什么不说?”他嗓音嘶哑如裂帛。
温钦琳合上青铜镜:“她说,若你知真相,便再不会赴死。可有些路,非死不可走完。”
话音未落,镜面轰然炸裂!碎片如雨倾泻,每一片都映着不同年岁的夏云溪——十二岁初遇时递来的蜜饯,十六岁替他挡下毒针时后颈渗血的弧度,十九岁送他离宗那日,悄悄塞进他行囊的半块茯苓糕……最后碎片聚拢,化作一枚青玉簪,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,正是她及笄那年,他亲手磨了三日赠她的生辰礼。
玉簪悬浮于半空,簪尾一点朱砂,鲜红如新。
“她把簪子留在你枕下三年。”温钦琳转身,斗篷扫过地面,“今日取走,是告诉你——从前是你一人负重前行,往后,换她与你并肩赴火。”
幻境骤散。
林风眠猛地喘息,冷汗浸透后背。廊道依旧,铜铃叮咚,夏云溪仍站在他面前,指尖银光已散,唯余掌心一道浅浅红痕,形状恰如半枚莲花印记。
“师兄。”她唤他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“现在……你还信命吗?”
林风眠抬起手,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用拇指,极其缓慢地,抚过她掌心那道红痕。动作轻得如同擦拭易碎的瓷胎,指腹却滚烫。
夏云溪没躲,任他触碰,睫毛轻颤,像栖着一只将醒未醒的蝶。
就在此时,舱壁传来三声叩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