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7 看金陵报二十年,不如看京师报两天快活~(2/4)
因为皇帝要学射箭,第一箭没射中靶心,他急得满头汗。我就跪下去,替他拾箭,替他擦弓弦上的汗渍,替他把箭尾羽毛捻顺——他那时看我的眼神,跟你现在一样,全是恨,可那恨里,已经开始长出一根刺,扎在他自己心上:原来这天下,真有人愿意为他弯下脊梁。”远处传来清脆的铜铃声,是御马监牵来更换的仪仗马匹。赵烈文抬眼望去,忽见袁慰亭独自一人立在站台尽头,背对众人,面朝西直门外蜿蜒的京西官道。他穿的不是军装,是件洗得发白的天青色直裰,袖口磨出了毛边,左手负在身后,右手却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,腕骨凸起如刀锋。
赵烈文走过去,站定,不说话。
袁慰亭也没回头,只盯着官道尽头一株歪脖子老槐树,树杈上悬着半截褪色的红绸,风一吹,轻轻晃荡。
“我岳父临行前,给我留了一封密函。”袁慰亭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那截红绸,“说若此行不成,便将他棺木停在金陵雨花台,不必入土。因台下埋的,全是明初死谏的言官——他宁做鬼谏,不做活降。”
赵烈文静默片刻,问:“信呢?”
“烧了。”袁慰亭终于侧过脸,眼白布满血丝,右颊有道未愈的擦伤,是昨夜翻车时撞的,“灰拌着狗肉汤,喝了。”
两人俱是一哂,笑声却比哭还涩。
“你恨我?”赵烈文问。
“恨。”袁慰亭答得干脆,“但更恨我自己。昨夜在车厢里,我数了七遍扳机护圈上的刻痕——那是我亲手刻的,为记七次暗杀沈墨卿未遂。可今早我站在皇帝左边,听见他心跳快得像擂鼓,手心全是冷汗,缰绳滑了三次……我忽然想,若此刻我拔枪,打穿他太阳穴,这帝国,是不是立刻就会崩成八百块?”
“不会。”赵烈文斩钉截铁,“只会崩成八千块。福建水师、广东雷州协、云南腾越营、四川提督标营……谁不想做第二个沈墨卿?谁不想借皇帝之名,吞并邻镇?你杀了皇帝,明日就有七个人捧着七份遗诏进京,后日就是七支‘讨逆军’在京郊互砍。这江山不是瓷器,是堆满了火药桶的库房。你点一根火柴,炸的不是屋顶,是整座城。”
袁慰亭闭了闭眼,喉结滚动:“所以,你让他活着?”
“不。”赵烈文目光锐利如刀,“是让他‘有用’。一个会骑马、会敬礼、会在阅兵时对百姓挥手的皇帝,比一个躺在龙椅上咳血的傀儡,更能拴住人心。你看见那些京爷跪了吗?他们跪的不是紫宸殿的匾额,是昨天还敢朝天放枪的南方兵,今天却乖乖列队,听皇帝点名。这跪拜,跪的是秩序,不是龙椅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忽传来一阵骚动。几名身穿深蓝工装、胸前别着铜质齿轮徽章的汉子,抬着一架黑沉沉的机器挤过人群。机器足有一人高,黄铜外壳泛着冷光,顶部伸出三根乌黑炮管,基座下装着四只橡胶轮子,轮缘嵌着细密钢齿。
“江南制造局新产的‘霹雳’式三联装速射炮。”袁慰亭眯眼辨认,“口径37mm,射速每分钟一百二十发,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。上月才试射成功,图纸连内阁都未过目。”
赵烈文却盯着那几个工人领口露出的半截红布——不是官府配发的制式,是粗粝的土布,边缘还沾着没洗净的靛青染料。
“不是江南厂的人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金陵织造局的染坊师傅。沈墨卿把他们调来,用染布的靛青防锈法,给炮管镀了一层秘制铜膜。”
袁慰亭悚然一惊:“他连这个都算到了?”
“他算的不是炮。”赵烈文转身,望向长江号第七节车厢敞开的舱门,曾国藩正倚在门框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弹壳,见二人目光投来,咧嘴一笑,举起弹壳,朝阳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