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五章 群体(2/5)
光一同隐去,仿佛从未出现。恰在此时,甲背兽忽地停下脚步。
前方官道拐弯处,不知何时立着一人。
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,赤足,腰间别着一根竹竿,竿头空悬,无钩无饵。他身形瘦削,面容清癯,眼角刻着深深浅浅的纹路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两粒沉在古井底部的星子,干净,沉静,不见半分尘俗浊气。
他静静站在那里,既不拦路,也不开口,只是望着祝歌的马车,目光穿过车帘,直抵祝歌双目。
柳尖尖猛地绷直身子,手指下意识攥紧青花碗沿,指甲泛白。
她认得这双眼睛。
不是模样,是气息——一种被窑火熏过、又被河水浸透、最终沉淀为骨的清冽。
祝歌掀开车帘,走下车来。
两人隔着三丈距离对望。晚风掠过旷野,吹动祝歌衣角,也拂起那人鬓边几缕灰白碎发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人先开口,声音沙哑,却奇异地带着一种韵律,像潮汐拍岸,有始有终。
祝歌抱拳,躬身一礼:“前辈安好。”
“前辈?”那人嘴角微扬,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我不配。我姓罗,单名一个‘砚’字。洞庭罗家旁支,早被除籍,连祠堂的香灰都扫不出我的名字。”
祝歌直起身,目光澄澈:“罗砚先生。”
罗砚点点头,目光落在祝歌手中那卷尚未收起的兽皮上,眼神柔和了一瞬:“他把图拿走了。”
“是您留下的。”
“留下的不是图。”罗砚抬手,指向远处渐暗的天际,“是路。你走到了,我就该出现了。”
祝歌沉默片刻,问:“为何是我?”
罗砚没答,反问道:“你写《西游记》,写到哪一集了?”
祝歌一怔。
罗砚却已转身,沿着官道边缘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小径缓步而去。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落下,脚边野草便无声伏倒一瞬,又悄然弹起,仿佛大地在应和他的节奏。
“最后一集,莫急着写。”他背对着祝歌,声音随风飘来,字字清晰,“写了,就断了。断了,便再寻不到这条水脉的源头。”
祝歌立于原地,未追,未问。
柳尖尖跃下车辕,小声问:“主人,他是谁?”
“一个守图的人。”祝歌望着罗砚渐行渐远的背影,轻声道,“也是最后一个记得蓑衣渔夫为何出发的人。”
罗砚的身影即将没入暮色时,忽又顿住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右手,将腰间那根空竿轻轻抛向空中。
竹竿在夕照中划出一道微弧,竟未坠地,而是悬停于半空,竿身微微震颤,表面浮现出与祝歌掌心相似的、极淡的青光。
光中,一行字迹如水波漾开,又迅速消散:
【惊蛰未至,春水已醒。】
祝歌凝视那行字消尽,良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明白了。
蓑衣渔夫当年离开,不是为了当官,不是为了扬名,甚至不是为了“庇佑百姓”这四个字本身。
他是去赴一场约——与天地水脉的约,与农林渔牧本源之道的约。他要确认,这约还在不在;若在,他便回来续上;若不在……他便以身为引,重凿一道活水。
而罗砚,便是那约的守碑人。
他守的不是一座坟,而是一口尚在搏动的心脏。
“走吧。”祝歌翻身上车,声音已恢复如常,“去盛京。”
马车重新启程,车轮碾过罗砚方才站立之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