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零二章 说的对啊(2/4)
,垫着三层油纸。黄老会躺在最底下那层——上面铺着烂菜叶、鱼肠子,还有半桶隔夜馊水。”赵光慧猛地攥紧帕子,指节发白:“馊水?黄老他……”
“他喝过更脏的东西。”纪南英打断她,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,慢条斯理咽下,“三十年前他在南洋办报,被殖民政府关进老鼠洞,靠舔墙缝霉斑活了七天。梦云,你记得他书房那幅《寒江独钓图》吗?画角题跋是‘身似枯荷听雨眠’——人凤想让他死,得先问问这身枯荷,肯不肯折。”
罗梦云没应声。她盯着自己指甲上新染的豆沙红,想起今早整理骆子祥西装内袋时,摸到一张折叠的薄纸。展开是手绘码头平面图,铅笔线条细密如蛛网,某处用红圈标着“二号货运栈桥”,旁边批注小字:“柳如丝已买通值班巡长,戌时换岗间隙,栈桥铁门虚掩三十秒。李秘书届时引开巡逻艇探照灯。”
原来他早把每一步钉进肉里,连老鼠洞里的霉斑滋味都替黄老尝过了。
“船呢?”赵光慧哑着嗓子问。
“‘海燕号’。”潘汉年转过身,袖口蹭过龟背竹叶缘,刮下几星墨绿汁液,“明晚十一点启航,载货清单写着‘南洋橡胶’,实际舱底压着三百吨滇西普洱茶砖——茶砖里嵌着空心竹管,管中封存胶卷与密写药水。黄老登船后,会在船员舱换上水手服,胸前口袋别着支钢笔,笔帽旋开,藏的是微型电台发报键。”
纪南英忽然笑起来,笑声清脆如碎玉:“骆子祥今早还托德发送来两罐英国红茶,说是给黄老养心用的。德发说,骆处长特意嘱咐,茶叶要现煮,沸水滚三遍,滤掉头道涩气——呵,他倒记得黄老胃寒,不记得自己昨儿在选美后台,被人搂着腰转了三圈拍照。”
罗梦云终于抬眼,眸子黑得不见底:“他搂着谁转?”
“柔柔小姐。”纪南英耸肩,“穿鹅黄旗袍那位。镜头拍得极刁,骆处长后颈汗湿了一小片,领口纽扣崩开一颗……啧,报纸标题我都替他想好了——《京沪新贵携美观澜,情迷东方维纳斯》。”
“放屁!”罗梦云突然拍案,震得麻将牌哗啦乱跳。她胸口剧烈起伏,耳坠上的珍珠随着动作簌簌轻颤,“他脖子上那颗痣,我舔过十七次!崩开纽扣时他咬着牙喊我名字——”话音戛然而止,她猛地捂住嘴,耳根烧得通红。满室寂静,只有挂钟滴答,像秒针在刮她的骨头。
潘汉年弯腰拾起一枚掉在地上的南风牌,掸了掸灰:“夜莺同志,情绪是把双刃剑。黄老明日若见你红着眼眶去探病,怕是要以为组织派来个哭灵的。”
罗梦云深吸一口气,从手袋里取出小镜子。镜中女子眉峰凌厉,眼下却浮着淡淡青影。她掏出粉饼,扑了扑鼻翼两侧的细汗,动作沉稳得像在擦拭枪管。再抬头时,眼尾已挑起三分慵懒笑意:“潘老板,听说您新进了一批高丽参?明早我让德发给您送去。黄老喜欢嚼参须提神——他心悸,得补补。”
赵光慧噗嗤笑出声,纪南英摇头叹气,潘汉年则郑重颔首:“有劳夜莺同志费心。”他伸手欲取回那张南风牌,指尖却在触到牌面的刹那骤然收紧——牌背暗纹并非寻常麻雀纹路,而是极细的经纬线,构成一幅微缩的黄浦江航道图。他瞳孔微缩,随即若无其事翻过牌面,赫然是张南风。
“这牌……”他佯装随意,“倒是有点潮气。”
“潮气好啊。”罗梦云将粉饼收进手袋,铜扣咔哒一声轻响,“潮气重,才捂得住火种。”
话音落时,窗外梧桐枝影恰好移开,阳光劈开室内昏暗,直直刺在麻将桌中央——那束光里,无数微尘翻飞如金粉,悬浮、旋转、无声燃烧。
与此同时,仁济医院特护病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