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九十八章 交好(2/4)
?”他转向李志清,语气闲适,“听这名字,莫非是陈公馆那位?”李志清笑容微凝,指尖拨弄着珍珠耳坠:“骆处长消息灵通。不过陈公馆如今只剩个空壳,陈老爷病逝后,产业全归了洋行做抵押。陈小姐……”她意味深长地停顿,“是回来讨债的。”
讨债?讨谁的债?
骆子祥没追问。他看见陈砚秋已收回目光,正从侍者托盘里取过一杯香槟。她举杯时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没有青蚨惯用的氰化物胶囊暗扣,只有一道细长红痕,像被什么极薄的刃划过,尚未结痂。
就在此时,舞台灯光骤暗,一束追光打在中央。十二金钗已换装完毕,齐齐立于光柱之下。十二套泳装,十二种颜色,十二种剪裁,却统一得惊人:肩带细如发丝,腰线勒至极致,裙摆开衩高至大腿根,每一道弧度都在挑战布料的物理极限。
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与口哨。李主任的二郎腿抖得更欢了,手边香槟杯沿印着半个模糊的唇印。
骆子祥却盯着最左侧那个姑娘。她叫沈曼卿,初赛时就因一段《贵妃醉酒》的水袖舞惊艳全场。此刻她站在光里,泳装是海棠红,衬得肤色如新剥荔枝,可她微微发颤的指尖暴露了紧张。当主持人报出她的名字时,她下意识看向观众席第三排——目光精准落在陈砚秋身上。
陈砚秋没看她。只是缓缓将香槟杯凑近唇边,杯壁映出她半张冷淡的脸。
骆子祥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:沈曼卿的初赛录像,他昨晚在黄家书房偶然瞥见。录像带标签上潦草写着“陈氏影业试镜A卷”,而陈氏影业,早在去年就被日商“东和商事”以低价收购,法人代表栏赫然签着“陈砚秋”三个字。
选美大赛的主办方,正是陈氏影业。
可陈氏影业早已资不抵债,为何还要砸重金办这场耗资百万的“选美”?那些铺天盖地的报纸广告、商会投票、花篮赞助……每一笔钱,都像投入无底洞的石子。
除非……这不是为了捧人,是为了筛人。
筛掉那些不够狠、不够贪、不够蠢的。留下真正敢在刀尖上跳舞的。
骆子祥忽然想起码头仓库里那批“意外”滞留的德制精密轴承——本该上周运往港岛,却因海关突袭检查被扣下。检查人员名单里,赫然有陈砚秋担任顾问的法租界工部局稽查科。
他端起酒杯,这次没喝,只让冰凉杯壁贴着掌心。冷意顺着血脉爬上来,压住心口那点躁动。
“骆处长。”李志清忽然倾身,旗袍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上一颗小痣,“听说您最近在找几台德国产的纺织机?巧了,陈小姐名下有家缫丝厂,设备全是原装进口,保养得跟新的一样。”
骆子祥终于转过头,认真看她:“李女士,你是在帮我,还是在帮陈小姐?”
李志清笑了,眼角细纹舒展如墨梅:“骆处长,这世道,帮人就是帮自己。您想想,若陈小姐的缫丝厂真开起来,每月要吃掉多少棉花?这些棉花,可都得从您管的码头卸货。”她指尖蘸了点酒,在红木桌面上画了个圆,“您握着码头,她握着工厂,咱们……一起把这盘棋下活。”
骆子祥没应声。他望着舞台。沈曼卿正在表演才艺——不是唱,不是跳,而是用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,将一张宣纸割成七十二片,每一片都薄如蝶翼,边缘平滑如镜。刀锋过处,纸屑纷飞,像一场微型雪暴。
陈砚秋终于抬眸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直直钉在骆子祥脸上。她没笑,只是将香槟杯轻轻放在桌沿,杯底与红木相碰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像一记敲门声。
骆子祥忽然明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