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1章 地道奇兵(2/3)
向远处山坳——那里,正是德春部新选址的建房坡地,此刻黑黢黢一片,唯有一处燃着簇幽蓝火苗,像是谁遗落的炭盆余烬。“赤尔察迟回来了。”杜建国一怔。
“半个时辰前,他带人拖着三只瘦鹿、一只瘸腿野猪进了寨门。”老族长顿了顿,拐杖尖点点地面,“鹿肉腥臊,野猪肉柴得咬不动。可他硬是让吉吉木把鹿角锯下来,把野猪獠牙拔了,连夜送到你屋门口,压在你那辆自行车的车筐里。”
杜建国心头一沉,果然,他推车出门时,车筐空空如也,只当是自己记岔了。
“他还留了话。”老族长眯起眼,月光在她皱纹里游走,“‘杜队长猎熊是本事,我赤尔察迟猎不到熊,但德春部的规矩,输了的人,得亲手把赢的人送回村。’——他蹲在你院墙外头抽了半宿烟,等你出来。”
杜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老族长忽然笑了,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,像山涧解冻的溪流:“杜队长,你怕的不是那妇人,是怕自己心里,真有那么一瞬,松动了。”
杜建国肩膀一震,垂下眼,看着自己沾泥的布鞋尖。
“德春部的女人敢袒胸喂奶,是因为她们信男人能扛住整座山的雪崩。”老族长声音轻下去,却字字凿进土里,“可你也看见了,赤尔察迟输了,没砸酒坛,没骂娘,只默默把猎物剖开,分给每户老人一块腰腿肉——他心里装着三百张嘴,装着新屋的梁木、孩子的皮袄、明年春耕的犁铧。你呢?你心里装着啥?”
杜建国抬起头,夜风拂过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:“我……装着家里灶膛里的火,装着媳妇熬药的砂锅,装着小闺女没做完的花布书包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老族长点头,伸手拍拍他肩头的泥,“火旺,锅不凉,书包缝得密实——比熊皮暖,比金沙沉,比德春部所有猎手的箭都准。”
她转身欲走,忽又停住,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小包,塞进杜建国手里:“拿着。赤尔察迟让我转交的。”
杜建国摊开手掌——是块拇指大的琥珀,澄黄透亮,内里凝着一截蜷曲的松针,针尖还沾着极细微的金粉,仿佛刚从万年古松树脂里挣脱出来。
“他爹留下的。”老族长背过身,声音飘在风里,“德春部猎人,祖上传下三样东西:弓弦、火种、琥珀。弓弦断了能续,火种灭了能重燃,唯有琥珀,埋进土里千年不腐,见光便活——赤尔察迟说,他猎不到熊,但能给你一块‘活的山’。”
杜建国攥紧琥珀,温润的凉意渗进掌心。
“还有一句。”老族长没回头,身影已融进松林暗影,“他说,下次进山,想跟你一起走趟北坡。那儿有片百年参园,他爹临终前指着地图上的红点,说底下埋着‘能救人的根’。”
杜建国站在原地,直到老人脚步声彻底消散。他低头,琥珀在掌心微微反光,松针的轮廓清晰如刻。远处,李家村东头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,灯突然亮了。昏黄的光晕里,一个纤细的剪影正踮脚,将一件叠得齐整的灰布外衣搭上窗台晾衣绳——那是他今早出门时穿的那件,袖口还沾着他亲手补的两针蓝线。
他忽然想起白日里,妇人挺起胸脯时说的那句:“要是还有富余的,让杜队长你来喝。”
他喉头一哽,把琥珀塞进贴身口袋,跨上车,用力蹬了起来。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像某种郑重的应答。
进村口时,他放慢速度,车轮压过自家院门前那道浅浅的车辙印——那是他清晨骑车出村时留下的。如今,另一道更深、更宽的车辙,从德春部方向蜿蜒而来,与他的印记在泥地上交汇,又平行延伸至院门内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