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8章 两个电话(3/3)
,城里药店老板见了得跪着喊祖宗!”杜建国没接,只从筐里拈起一根须根,凑到鼻下闻了闻,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,在舌尖轻抿:“苦中回甘,带点檀香气……嗯,三年以上,埋在阴坡老松根下,没被蛇虫啃过。”
刘福摘下老花镜擦了擦,突然指着筐底:“建国啊,你瞧这泥——黑里泛青,湿而不黏,还带着股子铁锈味。这可是老矿脉渗出来的‘铁锈土’!咱村后山那片,以前就有采铜的矿洞,八成是何首乌吸了矿气,才长得这般壮实!”
话音未落,彭九气喘吁吁跑来,举着张揉皱的纸:“杜队长!县里刚送来的通知!说省科委要在咱村设个‘野生药材保育试验点’,头批拨款三百块,还派俩技术员下周就到!”
寂静。
山风掠过松针,沙沙作响。
杜建国抬头望向远处——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阳光泼洒下来,正好罩住对面山坡上那片郁郁葱葱的何首乌藤蔓。藤蔓缠绕着朽木,开出星星点点的白花,在光里轻轻摇曳,像无数细小的手掌,在无声鼓掌。
他弯腰,从刘福手里接过那副玳瑁眼镜,仔细擦净镜片,又郑重戴回刘福鼻梁上:“刘老师,往后这副眼镜,您得天天戴着。咱得把山里每一寸土、每一道沟、每一种草木的脾气,都记进您的教案里。”
刘福愣住,随即眼眶一热,喉头哽咽:“好……好!我这就备课,第一课就讲‘何首乌的十八种活法’!”
杜大强挠挠头,咧嘴一笑:“那……那我这双补丁鞋,是不是也能当教材?”
唐深噗嗤笑出声,笑声惊起一群山雀,扑棱棱飞过山梁。
这时,阿郎从库房抱出个蒙着油布的长条木箱,掀开盖子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崭新的三八大盖,枪托漆色鲜亮,枪管泛着幽蓝冷光。箱底压着张纸条,墨迹未干:“202团赠,望山野之师,永护青山。”
杜建国抚过冰凉的枪身,忽然转身,朝山坳方向朗声道:“春安!把咱村那口铸了三十年的铁钟,给我敲响!”
铛——!
钟声浑厚,撞碎山岚。
霎时间,山道、溪畔、梯田、窑洞……所有角落都涌出人来。女人挽着竹篮,男人扛着锄头,孩子赤着脚丫,老人拄着拐杖。他们汇成一条蜿蜒的河,朝钟声响起的地方奔去。
龙飞翔挤在人群最前头,仰着脖子喊:“杜队长!咱这合作社,叫啥名儿?”
杜建国望向那片在风里起伏的何首乌藤蔓,藤蔓尽头,一只山雀正衔着白花,飞向云层深处。
“就叫‘青山社’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喧哗,“青山不老,社稷长存。”
话音落处,山风骤起,卷起漫天松针与白花,纷纷扬扬,落满肩头。
刘福忽然拽住杜建国袖子,压低声音:“建国啊,昨儿夜里我翻《本草纲目》,里头写着何首乌‘久服令人面如童子’。你说……咱要是真把这山养好了,将来你闺女生娃,能不能也喝上一碗这山里的露水?”
杜建国望着远处奔跑的人影,望着唐深补丁鞋上跳动的阳光,望着阿郎擦拭枪管时专注的侧脸,望着龙飞翔挥舞手臂时飞扬的发梢……他慢慢笑了,眼角的纹路舒展如松枝。
“刘老师,”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松针上,“您得再备一课——教大家怎么把何首乌晒成蜜饯,给娃娃们当零嘴儿。”
山风浩荡,吹得红旗猎猎作响。那面旗是用染坊新染的靛蓝布做的,旗面上,一朵白花正悄然绽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