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5章 上供对讲机(1/3)
杜建国放下枪，枪口还微微冒着青烟，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，朝周兵咧嘴一笑：“周队长，该你们那边报数了吧？”周兵没应声，只死死盯着那棵老槐树——枝头被子弹掀落的叶片正打着旋儿飘下来，三片、六片、九片……不多不少，整整齐齐九片叶子坠地，每一片叶柄处都带着个细小焦黑的弹孔，边缘微微卷曲，像被火燎过似的。他喉结动了动，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汗，那汗珠子滚到下颌，悬着没掉。
“九片。”他声音有点哑，“你们……也是九片。”
阿郎点点头，没说话，转身从地上捡起三枚弹壳，拇指一捻，弹壳滚进掌心，又轻轻倒进木匣里——那匣子是杜建国亲手刨的，内衬软布，专收这些打过的铜壳。
龙飞翔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，裤腰带都湿透了，他蹲在树根边，手指抖着去数自己刚才打落的那片叶子，数到第三遍才敢抬头，嘴唇哆嗦：“队、队长……你咋站那么远就打了？那标线不是画在一百米处么？你站那儿……得有一百零七米吧？”
杜建国叼了根草茎，斜眼瞅他：“你数得倒准。”
“我……我瞄过好几回！”龙飞翔急得跺脚，“您这枪口抬高了多少？后坐力怎么压的？风向……风向今天偏东，三点半钟方向有气流扰动，您咋没调偏角？”
杜建国吐掉草茎，拍拍他肩膀：“风是活的，人是死的？你盯风向，风早跑了；你盯叶子，叶子还挂枝上；你盯枪，枪就听你的话。你光盯自己那点劲儿，劲儿就散了。”
龙飞翔怔住，脑子里嗡嗡响，像有人拿锣在他耳道里敲了一通。
那边侦察兵已围作一圈，王五蹲在地上，用匕首尖挑起一片叶子，翻来覆去瞧那弹孔：“这孔……怎么这么圆？边缘没炸开，也没撕裂，像刀切的一样。”
江海接过去，眯眼对着日头照：“弹头进去的时候，叶脉都没断，只穿了个洞。这……这得是多稳的手腕？多匀的力道？”
周兵没答，只默默把三八大盖横过来，枪管擦着自个左臂外侧缓缓滑过——他常年练据枪，左臂肘弯处磨出一层厚茧，硬如铁皮。可此刻，那枪管蹭过去时，他竟觉出一丝微颤，不是枪在颤，是他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“杜队长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嗓音沉得像山坳里压着的雷，“你这枪法……跟谁学的？”
杜建国笑了：“跟我爹学的。他当过东北抗联的通讯员，后来在林区守哨所，教我打松塔、打雀蛋、打雾里飞的山鸡——他说，猎户的枪不杀人，只养命。打得准，是为了少浪费一粒子弹，少惊一只鸟，少毁一片林。”
周兵没言语，只把枪交还给阿郎，转身对队员低喝：“列队！”
侦察兵立刻站成一排，脊背绷直如尺，目光齐刷刷钉在杜建国脸上。
周兵抬手敬礼，动作标准得像从操典里拓出来的：“杜队长，今日领教了。我们输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刘春安“嗷”一嗓子蹦起来，抄起扁担就往天上抡：“赢啦！咱狩猎队赢啦！老子就说嘛，山里的活儿，哪轮得到城里人指手画脚！”
刘福一把拽住他胳膊：“嚎啥嚎！没见唐所长脸都绿了？”
果然，唐深站在人群后头，脸色青白交加，手指攥着那支钢笔，指节泛白，笔帽上的镀铬层被捏出一道浅凹痕。他低头看看自个脚上那双锃亮的黑布鞋，又抬眼瞅瞅杜大强脚上那双鞋帮裂开、鞋底豁口能塞进半截拇指的旧布鞋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像吞了块烧红的炭。
老村长慢悠悠掏出烟斗，重新填满烟丝，划火柴时手稳得很，火苗窜起三寸高，映得他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：“唐先生，赌注该清点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