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二章 钉子计划(3/3)
,想解释,想说那红绳是邵家祖传的护身符,是邵太太母亲临终所系,是李世群为证其身份所设的暗记……可所有言语都卡在喉咙深处,被一种冰冷的、巨大的恐惧死死扼住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条命,早已不在自己手中。从踏入这扇门起,他就成了孙晓红棋盘上一枚被操控的卒子,而真正执棋者,或许根本不是那个在金神父路滚床单的男人,而是此刻正站在某个高处,冷冷俯瞰这一切的……另一双手。刘发宝猛地抓起桌上那叠美钞,狠狠摔向墙壁,纸币如雪片纷飞:“走!”
两人狼狈退出密室,穿过大厅时,刘发宝一眼瞥见屏风后那只绣花鞋尖仍在微微晃动,那朵并蒂莲,在昏暗光线下,竟似在无声冷笑。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险些呕出胆汁。
回到福特车上,司机发动引擎,车子驶离大红楼后巷。刘发宝瘫在后座,胸膛剧烈起伏,酒精彻底蒸发,只剩下一种被剥光示众的羞耻与后怕。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:一点四十三分。距离卯时,还有五小时十七分。五小时,足够发生太多事。
他闭上眼,眼前却全是那截手腕、那条红绳、李世群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……还有,孙晓红白日里那句轻飘飘的调侃:“运气不错,刘发宝见色心起,现在要去找林怀布睡觉。”——原来,他的一举一动,早被算得毫厘不差。自己引以为傲的“锋芒正盛”,在对方眼中,不过是个蠢笨的提线木偶。
“停车。”刘发宝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。
司机一愣,缓缓将车停在路边。刘发宝推开车门,踉跄下车,扶着冰冷的梧桐树干剧烈干呕起来,却什么也吐不出,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。月光透过枝叶缝隙,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破碎的光斑。他抬头望向远处,金神父路的方向,那里灯火阑珊,安宁如初,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密室对峙,不过是午夜一场荒诞噩梦。
庆福也下了车,默默递上一块干净手帕。刘发宝没接,只是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,混着冷汗,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他忽然想起父亲张啸林昨夜摔碎茶杯时,那双因暴怒而充血的眼球。原来,所谓“虎父无犬子”,不过是血脉里流淌着同一种刻入骨髓的、对失控的恐惧。
“庆福。”刘发宝的声音低得如同呓语。
“在,张多。”
“明天卯时……西闸口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艰难滚动,“你,去替我赴约。”
庆福浑身一僵,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他张了张嘴,想问为什么,想说不敢,想哭喊求饶……可最终,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……遵命。”
刘发宝没再看他,重新钻进车里,重重关上车门。引擎轰鸣,车子如离弦之箭,冲破夜色,朝着愚园路方向疾驰而去。后视镜里,庆福孤零零站在路灯下,身影被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一根即将折断的枯枝。
与此同时,金神父路王宅书房内,苏婉葭正将一支钢笔插回墨水瓶,动作从容。她面前摊开一本厚册,封皮写着《沪上商埠货物通关名录》,纸页边缘已被翻得毛糙卷曲。她指尖蘸了点墨水,在名录第一页空白处,轻轻画下一个小小的、标准的圆圈。圆圈中央,一点墨迹未干,幽黑如瞳。
窗外,东方天际,已悄然浮起一线蟹壳青。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正被这微不可察的墨点,无声撕开一道细微的口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