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38【反对杀士大夫的舆论来了】(1/3)
这场雨下得挺大，枯浅的河道涨回正常水位。雨势稍停，都水监就接到宰相的命令，立即调动河北、京东的官员，早早安排今年的抗洪防汛工作。
韩绛则在下雨期间，写好反对绞死吕惠卿的奏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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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京踏进垂拱殿西阁时，天光正斜斜切过朱漆廊柱，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如刀的影子。他已换去朝服，只着素青圆领袍，腰间未系鱼袋，袖口微卷至小臂，露出一道淡褐色旧疤——那是熙宁三年在延州巡边时，被西夏斥候冷箭擦过的痕迹。守阁内侍刚掀开湘竹帘，便见皇帝独自坐在紫檀嵌螺钿屏风前，手里捏着半幅尚未题字的《溪山行旅图》摹本，笔尖悬在纸面寸许，墨珠将坠未坠。
“臣冯京，奉召入对。”
赵顼抬眼，目光扫过冯京腕上那道疤，又落回画上：“冯卿来得正好。朕方才看这幅画，想起你从前说过，山水之妙不在工巧，而在气脉贯通。可如今朝堂之上，气脉断了，各路奏疏如乱流奔涌，撞得朕头昏眼花。”
冯京垂手立定，并未接话，只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的绢面册子，双手呈上：“陛下，这是臣自西夏归后，命人暗访京东、河北七州三十六县所得。非奏疏，非弹章，是三百二十七户流民亲口所述，由通判、县尉逐字录下，再由臣亲手核验。每一页，都按了指印。”
赵顼接过，指尖触到纸页背面微凸的朱砂印痕，顿了一顿。他没翻，只将册子搁在案角，转而指向窗外：“你看那棵古槐，枝干虬结，新芽却生在最老的裂口里。朕原以为，伐夏之功如春雷破土，能震醒新政沉疴。谁知……”他声音渐低，“震落的不是陈年枯叶，而是整片树皮。”
冯京终于开口，声如沉钟：“陛下所见极是。臣在灵州时，曾见军中粮官用青苗钱购军粮，一石粟米加收三分利；在环庆，市易务牙人持公文强买茶商存茶，以‘平价’压至市价四成；更不必说河北流民口述——有妇人典子换青苗钱，因还不起本息，官吏竟以其子充作市易务‘雇役’，日役三刻，折钱五十文，实则日役六时辰，余钱尽入胥吏私囊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直视皇帝，“陛下，这不是法歪了，是法根已腐。青苗钱本为春贷秋偿，今反成岁岁盘剥之契；市易法本为抑豪强，今反成官府垄断之柄。法条尚在，血肉早被蛀空。”
赵顼忽然问：“徐来为何不来？”
“徐相公昨夜已抵汴京驿馆。”冯京答得极快，“但臣遣人探问，他未入城，只在驿馆西厢设一香案，焚三炷香，跪拜三刻。香灰落于案上，他亲手扫净，未发一言。”
皇帝怔住。
“徐相公在祭什么？”赵顼喃喃。
“祭熙宁元年，他初任开封府推官时，在衙前亲手种下的那株白梅。”冯京声音低沉下去，“当年梅树初发，他与同僚笑言：‘待此树成荫，新法必惠及万民。’今岁春寒，梅枝尽枯，唯根部余一星绿意。徐相公说，若朝廷不斩断腐根，纵有千株新梅，亦不过浮华虚景。”
殿内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拂过的微响。赵顼慢慢翻开冯京呈上的册子，第一页是青州昌乐县一农妇手印旁的墨迹：“官吏说，不借青苗钱，便是不忠陛下；借了还不起，便是不孝父母。我儿六岁，卖与市易务当‘活秤砣’，每日称盐三斗，手骨已弯如钩……”
墨迹未干，洇开一小片深色泪痕。
皇帝的手指在那泪痕上停了许久，才缓缓翻过。第二页是沧州盐山县某老农口述：“免役钱要交，青苗钱要还，市易钱要付息，连我家祖坟旁三棵老榆树，也被官吏丈量后，说‘占官地’，罚钱二十贯。我卖房梁、卖棺木、卖孙女嫁妆，最后卖了祖坟碑——碑石重二百斤，他们用绳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