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07【西夏军队被调动麻了】(2/3)
窦舜卿老了,但眼睛未花,耳朵未聋,心亦未昏。他亲眼见着第三师新募的五百乡兵,在州桥税吏抽打卖糖糕老妪时,有人悄悄解下腰间皮带,塞进老妪怀里,又默默退后半步,混入人群。”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老窦说,这才是兵。不是听令挥刀的木偶,是看见不平便想伸手的活人。”话音未落,值房门被叩响三声。一名小吏捧着个乌木匣进来,躬身置于案上:“刘相公、徐学士,枢密院新颁《武经总要·校勘本》样稿,奉命呈阅。”
刘昌祚示意徐来打开。匣内并非寻常书册,而是数十页厚实皮纸,每页皆以朱砂与墨笔双色批注密布。朱砂批语遒劲凌厉,多为“此处引《尉缭子》有误,当据银雀山汉简本校正”、“‘车战五制’图式失真,参照敦煌P.2673号唐写本重绘”;墨笔则工整细致,补充大量甲骨、金文、简牍中关于先秦军制、兵器、旌旗的原始材料,甚至附有徐来亲笔所绘的商周战车复原线图,轮辐结构、轭靷连接、甲士站位,纤毫毕现。
徐来指尖拂过那些墨迹,心头微热。这不是校勘,是无声的托付。王安石借这部书,将整个大宋武备制度的根基,连同它可能溃烂的疮口,一并摊开在他眼前。他在邀徐来一同执刀,剖开陈年积弊。
午后,徐来并未回府,径直策马出了南薰门。汴河两岸新柳成行,舟楫如梭,货栈林立。他寻到一处临河茶肆,要了壶粗茶,坐在靠窗位置。不多时,余冲匆匆而来,身后跟着个身形瘦削、面色黧黑的年轻人,脚上草鞋已磨穿,露出沾泥的脚趾。
“徐爷,人带来了。”余冲低声禀道。
徐来颔首,示意年轻人坐下。那青年局促不安,双手在裤缝上反复擦拭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。徐来未问姓名,只将茶壶推过去:“喝口茶,润润嗓子。我听语儿说,你在州桥替人修伞,手艺极好。”
青年喉结滚动,灌下一大口茶,才嗫嚅道:“小人……姓李,李栓子。修伞是糊口,真正吃饭的手艺,是打铁。”
“哦?”徐来目光微凝,“打铁?”
“嗯。”李栓子抬起左手,掌心横亘着几道早已褪色的旧疤,“给军器监做过三个月熟铁箭镞,后来……嫌工钱少,活太重,辞了。”他声音渐低,“前些日子,州桥打起来那天,小人也在。看见税吏揪着张婆婆的头发往地上摁,她篮子里的糖糕全洒在泥里……小人没动手,可攥着修伞的锥子,手心全是血。”
徐来静静听着,未置一词。待李栓子情绪稍平,他才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推至对方面前:“我这里有个差事。不算军器监的活,也不归市易务管。每月俸钱,比你在军器监时多三倍。只需你做两件事:第一,按这张图,锻打一百把这种短匕——”他指尖点在图纸上一处精巧的弧形刃尖,“第二,教会十个和你一样识得铁性、耐得苦的徒弟。教他们看火候,辨钢色,懂何为‘百炼’,而非只知抡锤。”
李栓子怔住,颤抖着展开图纸。那匕首造型奇古,刃脊微凸,近柄处刻有细密云雷纹,纹路走向竟与他幼时在老家祠堂青铜簋上见过的铭文隐隐相似。他抬头,眼中第一次有了光:“徐爷……这图,哪儿来的?”
“安阳殷墟。”徐来声音平淡,却如惊雷滚过茶肆,“去年出土的妇好墓,陪葬匕首三把。此图,乃依实物拓本,参以甲骨文中‘匕’字构形所绘。它不单是凶器,是礼器,是族徽,是活过来的骨头。”
李栓子双手捧着图纸,指节发白,仿佛捧着失而复得的祖宗牌位。窗外汴河水声潺潺,柳枝轻拂窗棂,像一声悠长而古老的叹息。
三日后,徐来收到一封密信,火漆印是中书省直送。拆开,竟是王珪亲笔,墨迹峻拔,字字如刀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