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09【勒紧裤腰带度日的边地与政治斗争激化的朝堂】(2/4)
几步,抢至垛口。果然,百步之外,一座黄土夯成的高台赫然耸立,四角插着宋字旗,台上三门火炮已卸去油布,炮口幽黑,斜指寨门。炮手正用木楔校准仰角,旁边堆满黑乎乎的圆球弹丸,裹着厚厚油纸。“那是……开花弹?”他听西夏商人提过,汴京作坊新铸的“霹雳炮弹”,内填火药、铁蒺藜、碎瓷片,炸开如莲,方圆十步寸草不生。
他嘴唇发干,忽觉左袖被扯了一下。低头,是十四岁的幼子,小脸煞白,手指紧紧攥着他衣角:“阿爸……咱们投降吧?徐安抚使说过,降者不杀,分地分牛,还能去古渭寨做买卖……”
巴毡角浑身一震。这话,是他自己去年在寨中酒宴上,当着族老们夸下的海口:“宋官讲规矩,比西夏人强十倍!”
如今,这句轻飘飘的话,成了扎进心口最深的刀。
就在此时,寨外鼓声骤起!不是战鼓,是牛皮大鼓,沉雄顿挫,每一下都似擂在人心上。鼓声中,高遵裕策马而出,甲胄映日生辉,身后千骑肃立,鸦雀无声。他手中高举一卷黄绢,朗声道:“奉通远军安抚使徐来之命,宣读诏书——”
寨上羌兵愕然停步。诏书?宋国天子的诏书?
高遵裕展开黄绢,一字一句,声如洪钟:“……巴毡角,蒙罗角部首领,素有忠顺之名,屡通互市,输诚效款。今闻尔部有宵小蛊惑,妄议叛逆,挟众拒命。朕心悯然,特敕:凡弃械归附者,免罪;献寨迎降者,授副兵马使;助我平乱者,赐田百亩,免赋三年!——钦此!”
黄绢垂落,山风猎猎。
寨内一片死寂。
巴毡角脑中轰然作响。这不是讨伐檄文,是招安诏!措辞之宽厚,竟将他塑为“受奸人蒙蔽”的忠臣!更妙的是,末尾未提木征一字——仿佛这场战事,与西夏、与武胜、与龛谷堡皆无干系,只是“剿除部内叛逆”。
这是给他留的台阶,也是唯一的活路。
若硬撑,火炮再轰两轮,寨门必塌;寨门一破,骑兵涌入,羌兵赤手空拳,如何抵挡?纵拼死巷战,不过多添几千具尸体,最终仍要被俘为奴,修堡运粮,妻女沦为营妓……可若降,按诏书所言,他仍是首领,只是换了旗号;儿子可入古渭寨学汉话、习律法,将来或为通远军吏;族人分田纳税,十年之后,便是朝廷编户齐民,子孙再不受羌酋盘剥之苦……
他缓缓松开刀柄,指甲缝里嵌着方才劈断绳梯时刮下的木屑,刺得生疼。
“取我的狼皮鞍鞯来。”他忽然说。
亲兵一愣:“大王?”
“备马。开东寨门。”
“啊?!”
“我说——开东寨门!”巴毡角声音陡然拔高,如裂金石,“让宋军看看,蒙罗角部,不是缩头乌龟!”
东寨门“嘎吱”开启。巴毡角只带两名亲随,策马缓行而出。他未披甲,只着一身绛红锦袍,腰悬短刀,头顶狼皮帽,帽缨随风轻扬。马背上驮着一只木匣,匣盖微启,露出半截白绫。
山下宋军阵列纹丝不动。高遵裕却微微颔首,抬手示意鼓声止息。
巴毡角勒马于两军之间,距宋军阵前三十步处停驻。他翻身下马,将木匣置于地上,双手捧起白绫,高高举起——这是羌人最古老的降礼:献白绫,示颈项,任宰割。
风卷起白绫一角,猎猎如旗。
高遵裕亦下马,缓步上前。两人相距五步,彼此凝视。巴毡角眼中没有屈辱,只有一种耗尽力气后的枯寂;高遵裕眼中亦无得意,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了然。
“巴毡角,”高遵裕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山谷,“徐安抚使有言:降非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