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七章 畏(1/3)
罗龙文在海上跟着汪直一伙儿飘了快半年了,倭国南洋以及佛郎机人聚集的满剌加都去了一趟,确实长了见识,瞧见了海贸之暴利。怪不得如此严苛的海禁之下,还有这么多人铤而走险,人命在动辄以倍论的收益面...
坤宁宫内香雾缭绕,青烟自鎏金狻猊炉中袅袅升腾,缠着梁上彩绘云龙纹缓缓游移。赵淑宁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,膝下垫着半寸厚的素绢蒲团,脊背挺直如松,肩线平顺,脖颈修长,垂眸敛睫,呼吸极轻,仿佛连衣料摩挲声都怕惊扰了这方寸间的沉寂。
皇后的指尖搭在紫檀扶手上,指甲修剪得圆润洁净,蔻丹未染,只透出一点天然的粉意。她没说话,只是静静望着赵淑宁,目光像一泓秋水,温而深,静而锐,既不灼人,也不容回避。那眼神里有追忆,有怜惜,更有某种近乎审度的沉着——不是看一个待选的闺秀,倒似在端详一件久置箱底、尘封多年却未曾失色的旧物。
“你母亲……可还安好?”皇后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尾音微颤,却未断。
赵淑宁喉间微动,垂首答:“回娘娘,家母已于去岁冬月病逝。”
殿内一时无声。檐角铜铃被风撞了一下,清越一声,余音拖得极长,又倏然坠入寂静。
皇后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眼底已无波澜:“她走前,可提过什么?”
“只说……愿女儿安稳,莫问来处。”
皇后轻轻颔首,像是早知如此,又似松了口气。她抬手示意身旁尚宫递来一只紫檀匣子,匣面雕着缠枝莲纹,未上漆,木纹温润如脂。尚宫双手捧上,皇后亲自启锁,掀开盖子——里头是一幅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素绢,绢上墨迹已泛浅褐,字迹清瘦劲峭,是女子手书:
> **“宁儿生辰,予此绢作裙。愿其心若素绢,不染不晦;身如莲枝,中通外直。纵逢风雨,自有根在。”**
> **——母 陈氏 手书 丙午年三月廿二**
赵淑宁瞳孔微缩,手指在袖中悄然蜷紧。这绢她认得,幼时曾见母亲深夜灯下反复摩挲,后来收进箱底最深处,再未取出。她从未想过,竟会在此时此地,由皇后亲手奉出。
“你母亲姓陈,祖籍徽州歙县,父为嘉靖八年举人,授浙江金华府学训导,后因卷入‘伪诏案’贬黜,流寓杭州,隐姓埋名十年,终郁郁而终。”皇后语调平缓,却字字如钉,“你祖父陈珫,当年是内阁制敕房中书舍人,掌拟诏旨,亦是你父……景王殿下启蒙之师。”
赵淑宁脊背骤然绷紧,额角沁出一层薄汗。她早知身世有异,却从未听家中提过“景王”二字,更不知祖父竟与东宫有过渊源。她垂首,唇抿成一线,不敢应,亦不敢不应。
皇后却不再追问,只将绢轻轻推至她面前:“你母亲临终前托人送入宫中,未署名,只说‘若宁儿入宫,便交予她’。她不愿你承恩于血脉,只盼你凭己立身——这话,我记了三年。”
赵淑宁喉头哽住,眼眶发热,却硬生生压下泪意。她叩首,额头触砖,声音稳得惊人:“民女……谢娘娘存恤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皇后抬手,尚宫立刻上前搀扶。赵淑宁起身时裙裾未扬,腰肢未晃,仍是方才红毯上那副沉静姿态,仿佛跪伏与起身之间,并未经历一场身世倾覆。
皇后凝视她片刻,忽道:“你可知,为何独留你一人至此?”
赵淑宁垂眸:“民女不知。”
“因你步履不摇,目光不乱,屈膝时肩胛未塌,退步时足踝未扭。”皇后指尖点向自己心口,“哀家看人,不单看皮相,更看骨相。你身上有你母亲的静气,也有你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