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二章 打回(2/4)
斗胆,截下了这支针。”朱载圳指尖捻起银针,对着烛火细看。针尖弯折角度异常,绝非跌撞所致,倒似强行拗断。他忽然想起李成安入精舍前,曾被黄锦特意提醒“带齐物件”——医官入宫,何须自带银针?除非,有人早知他要用针,更早知他必死。
“黄伴……”朱载圳唇齿间滚过这二字,轻得几乎无声。他将银针重新放入匣中,合盖,又取过一张空白奏疏,提笔写下第一句:“臣朱载圳伏惟:父皇宵旰忧勤,圣躬违和,臣日夜焚香,祈天佑庇……”
写到此处,笔锋一顿。窗外梧桐枝影摇晃,像一只欲扑未扑的手。
次日寅时,西苑永寿宫丹房。
黄锦亲自执拂尘,肃立于丹炉旁。炉火幽蓝,映得他脸上皱纹深如刀刻。李成安的尸首已被收敛,丹房四壁熏着沉香,却压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腥——是丹砂烧灼后的焦味,混着人血冷却后的铁锈气。
“黄伴。”严嵩不知何时立于门侧,玄色朝服未换,袖口还沾着晨露湿痕,“李成安……确是暴毙?”
黄锦眼皮未抬:“严相放心,尸身验过了,心脉炸裂,肝络尽焚,是丹毒反噬无疑。他这些年配的丹,哪一味不是砒霜拌蜜?”
严嵩喉结微动,目光扫过丹炉上新贴的黄符:“那圣上……”
“圣上昨夜服了李成安临终所配的‘玄元归真散’。”黄锦终于抬眼,瞳仁里映着炉火,却无一丝暖意,“三钱丹灰,半盏童尿,一滴龙涎香汁——李成安咽气前,亲手调好的。”
严嵩呼吸一滞。童尿?龙涎香?这哪里是药引,分明是巫蛊邪方!可圣上竟吞了下去……他袖中手指骤然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:“圣上……可有起色?”
黄锦摇头,声音轻得像灰烬飘落:“左眼能眨了,右手食指……能勾一下。”
严嵩闭了闭眼。能眨眼,说明神志未昏;能勾指,说明经络未绝。可这微末之功,代价却是李成安一条命,还有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“黄伴,”他再开口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,“景王昨夜,去了裕王府。”
黄锦拂尘柄在青砖上轻轻一点,发出笃的一声:“老奴知道。”
“他……说了什么?”
“说裕王孝悌本分,未越雷池。”
严嵩沉默良久,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里全是苦涩:“本分?昨夜圣上咳了七次血,吐在帕子上的,全是黑块。黄伴,你瞒得住天下人,瞒不住自己。这江山……”他顿住,望向丹炉上方那幅褪色的《云笈七签》图轴,声音陡然放轻,“快撑不住了。”
黄锦终于转身,直视严嵩双眼:“所以,严相得活着。圣上若崩,您若倒,这江山就真塌了。”
严嵩浑身一震,踉跄后退半步,扶住丹炉边缘才稳住身形。炉火映照下,他鬓角白霜刺目——七十有三,三朝元老,此刻却像一根被风雨泡透的朽木,只差最后一阵风。
黄锦却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精舍。推门刹那,一股浓重药味裹挟着陈腐汗气扑面而来。嘉靖歪在榻上,右臂搭在胸前,左手五指僵直张开,像一只枯枝折断的鹰爪。他左眼半睁,瞳孔涣散,右眼却亮得骇人,死死盯着黄锦身后。
“李……”嘉靖喉咙里滚出一个音,痰音黏腻,舌头却像被钉在上颚。
黄锦立刻跪倒,额头触地:“圣上,李成安殉职了,丹方……他留了半张手稿。”
嘉靖右眼猛地一缩,喉结剧烈上下:“拿……来。”
黄锦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,边缘焦黑,墨迹被水洇开大半。他双手捧起,膝行至榻前,将纸页平铺在嘉靖摊开的左掌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