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4、番外一(2/4)
双雁衔枝的那根，“这簪子，你昨夜戴在头上，今晨却插在枕边。你起身时，它掉在地上，被你踩了一脚，簪尾裂了道细纹。”他指尖轻抚那道裂痕，声音冷冽如冰：“道郎每日清晨梳头，必用此簪。他摸过它三百二十七次，每一次，都记得它温润的弧度。你今日梳头时，他背对你系猎弓，却突然转身，盯着你鬓角看了足足十息——他在辨认，这根簪子，是否还是他刻的那根。”
后裴裴呼吸骤停，指尖掐进掌心，血珠渗出。
“他没问。”裴怀贞收回手，将簪子轻轻放回她手中，“因为他不敢问。他怕问了，就再也不能装作不知。轻娘，你比谁都清楚，他早已察觉不对——只是他宁可把自己活成瞎子，也要护住你和孩子。”
堂屋寂静如坟。
蝉鸣声忽起，尖锐刺耳，撕开凝滞的空气。
后裴裴低头看着掌中裂痕，仿佛看见自己这些年精心维持的假面，正随着这道细微的裂纹，簌簌剥落。
“那……你呢？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坠地，“你若真为我好，为何还要逼我？为何还要……说那些话？”
裴怀贞沉默片刻，忽而解下腰间一枚素银鱼符，递至她眼前。
鱼符正面刻着“太医署正卿”，背面却是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：“永昌三年冬，雪夜拾婴于裴府东角门，乳名阿沅。”
后裴裴瞳孔骤缩——阿沅，是她亡女的小名。那孩子不足三月便夭折，尸身裹着旧袄埋在乱坟岗，无人知晓名字，更无人立碑。
“你……”她嘴唇颤抖，“你怎会知道？”
“因为那夜，我命人掘开乱坟岗，寻你女儿尸骨。”裴怀贞声音平静无波，“我请高僧超度，置灵位供于家庙，每年忌日，焚香三炷。轻娘，你哭过多少场，我便烧过多少炷香。”
他抬眸，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暗流：“我若只为占有，何必费此周章？我若只为私欲，早该在你初孕时便强掳入府，何须日日扮作情夫，听你唤我‘恩公’，看你为道郎缝衣煮羹，看你对着他的背影偷偷抹泪？”
窗外竹影摇晃，日影西斜，斑驳光影爬上他半边侧脸，将那清隽轮廓割裂成明暗两界。
“轻娘，我疯，是因为我清醒得太久。”他缓缓道，“我清醒地知道，你爱道郎，爱得卑微又炽烈；我清醒地知道，你恨我，恨得咬牙切齿却仍要迎合；我清醒地知道，你腹中胎儿，是道郎的骨血，也是我的劫数……可我还是来了，一次又一次，像飞蛾扑火。”
他忽然单膝跪地，额头抵上她微凸的小腹，声音闷在布料里，带着不容错辨的哽咽：“我求的从来不是你的心。我只要你活着，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。哪怕你恨我入骨，哪怕你日日诅咒我断子绝孙……只要你还活着，喘着气，跳着脉，怀着孩子，我就还能等——等十年，百年，等你忘了道郎，等你信我，等你愿意……叫我一声‘夫君’。”
后裴裴浑身剧颤，泪水决堤。
她想推开他，手却悬在半空，不敢落下。
她想骂他痴妄，喉头却堵着滚烫的硬块，发不出声。
她想冲出去找道郎，双腿却像生了根，钉在原地。
就在此时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两人俱是一僵。
门外传来道郎沉稳的脚步声，还有他哼着不成调的山歌——那是他每次满载而归才有的调子。
后裴裴脸色惨白如纸，下意识后退，脊背撞上冰冷的饭桌。
裴怀贞却缓缓起身，理了理衣襟，脸上已不见半分悲怆，只余温润笑意，仿佛方才跪地泣诉的，并非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