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3章 换上机油工装,齐书记随车(3/5)
烈上下弹跳,骨头架子都被震得隐隐作痛。齐学斌面色沉稳,双手扶着车门把手,目光透过满是雨刷器划痕的前挡风玻璃,静静注视着漫无边际的苍茫夜色。
身旁的老刘双手死死扣住大方向盘,两只浑浊的眼睛布满蛛网般的血丝,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雪亮车灯照亮的那一小段漆黑路面。
老刘一边挂挡,一边颤巍巍地从仪表台凹槽里摸出两根红艳艳的生干辣椒,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。
辛辣刺鼻的味道在狭小的驾驶室里瞬间弥漫开来,老刘被辣得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,眼眶里含着眼泪,剧烈咳嗽了两声。
齐学斌转过头,从怀里掏出保温水壶递过去,关切地问道:
“老刘叔,这大半夜的空着肚子,嚼这种特辣干辣椒,胃怎么受得了?”
老刘接过水壶抿了一小口热水,苦涩地摇了摇头,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憨厚惨笑:
“齐老弟……不瞒你说,跑大车三十年,我们这帮卡车司机的胃,早就没有一个好的了。”
“胃溃疡胃出血胆囊炎,全是家常便饭。”
“但没办法啊,这盘山道一开就是七八个小时,一侧是刀削石壁,一侧是掉下去尸骨无存的万丈深渊,路面全是看不见的暗冰。”
“困意上来的时候,眼皮重得像压了千斤秤砣,喝红牛抹清凉油早就不管用了,只能嚼这种朝天椒,靠那股烧心的剧毒辣劲把魂给生生刺激回来,保命啊!”
齐学斌默然无语,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,沉重得无法呼吸。
没有坐在大货车的副驾驶座上,那些坐在高档写字楼与机关大院里的干部们,怎么会知道每一吨运往全国各地的瓜果蔬菜煤炭钢材背后,都浸透着底层货车司机嚼辣椒防睡的苦涩眼泪?
老刘换了一个低速挡,重卡发动机发出沉重至极的怒吼,开始缓缓攀爬黑石关外围的第一道大陡坡。
借着引擎的轰鸣声,老刘打开了话匣子,三十年的委屈与辛酸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滚滚而出:
“齐老弟,人家都看着我们开大卡车风光,以为我们一年跑个十万公里能挣大钱。”
“可账根本经不起细算啊!”
“买这台二手车贷款了二十多万,挂靠在物流公司,每年光是挂靠费审车费强制买保险就要刮走两万块。”
“跑一趟西陇到边境,两千公里,烧柴油就要五六千块钱,算上过桥费磨损费,一趟活拼死拼活累吐血,纯利润也就三四千块钱。”
老刘说到这里,右手猛地拍打了一下方向盘,眼角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滑落下来,砸在老茧密布的手背上。
“但这还算顺当的年景!”
“最怕的,就是这三一二国道上的车匪路霸啊!”
“从这黑石关开始,一直往西延伸四百公里,全是他妈黑鹰堂的地盘!”
“他们纠集了一帮两劳释放犯和当地地痞,在山道隘口修收费栏杆,公然设卡收费,美其名曰商会互助路勤巡查费!”
“一辆车,空车收八千,重车收一万五到两万!”
“不管你车上拉的是救命药还是烂白菜,只要不交这笔钱,他们就拿破胎钉扎你六个轮子,一个大轮胎换下来就要一千五!”
“有时候还把你车门撬开,把货往下扔,当着你的面往油箱里倒白糖,整台发动机当场报废!”
老刘泣不成声,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着:
“前年冬天,我的亲堂弟小刘,就是舍不得交那一万五的路条,想趁着夜里冲过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