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6章 人家是夫妻,你算什么(3/3)
昭武校尉,秩同六品,掌禁军巡防;你若愿归,我遣使护送,赠金千镒,马百匹,另附密函一封,由你亲手交予陆铭章。”阿瑟怔住。
这不是恩赏,是试探,更是交付——将一个少年置于刀锋之上,看他如何抉择忠义、亲情、故国与真相。
窗外风起,吹动案角半幅未干的舆图,一角翻飞,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小小绢帕——烟紫色素绢,袖口缀一缕柔白雾丝,帕角绣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芙蓉。
阿瑟认得这颜色,昨夜在芙蓉殿外,他见过这帕子被宫人捧着,匆匆穿过回廊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酒席上,阿婠眨着眼睛说谎时,阿伏干眼尾那一抹红痕。不是醉红,不是熏红,是硬生生憋回去的血气,冲上眼眶,灼得生疼。
他慢慢起身,撩袍,跪地,额头触地,行的是乌滋最重的“叩心礼”。
“谢陛下。”
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,清晰如铁钉入木。
阿伏干没叫他起,只伸手,将那张画着北斗七星的图纸推至他面前:“去吧。明日此时,我要你带着这张图,和你记得的所有细节,来此复述。若有一处错漏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只抬眼望向窗外——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琉璃瓦,金辉流淌,温柔得近乎虚假。
阿瑟伏在地上,额角抵着微凉的地砖,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某种无声的誓约。
他不知自己跪了多久,直到宫人轻声道:“殿下,该起了。”
他撑地而起,膝盖酸麻,却挺直脊背,接过图纸,转身离去。手触及门框时,指尖微微发颤,却稳稳推开。
门外阳光刺眼。
他抬手遮了遮,迈步而出,脚步沉实,未回头。
而御书房内,阿伏干独自坐着,许久未动。他伸手,从案下暗格取出一只紫檀小匣,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制浑天仪残件——北斗七星图样清晰如昨,铜锈斑驳,却棱角锐利。
他用拇指指腹,缓缓摩挲过其中一颗星点,动作轻缓,仿佛触碰一件易碎的婴孩襁褓。
窗外,风过庭院,吹落几瓣早开的玉兰,洁白花瓣飘进窗棂,落于那张朱砂圈点的舆图之上,盖住了簸箕巷的位置。
阿伏干凝视着那朵花,良久,终于抬手,将它轻轻拂去。
花落于地,无声。
他重新铺开一张空白奏纸,提笔蘸墨,笔尖悬于纸面,久久未落。
墨滴坠下,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黑,像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泪。
此时,芙蓉殿中,媃儿倚在窗边,指尖捻着半片枯萎的芙蓉花瓣,花瓣早失了颜色,灰白蜷曲,一如她昨夜未敢出口的梦。小环捧着新煎的安神汤进来,轻声道:“娘娘,该用药了。”
媃儿没应,只望着庭院里那株老芙蓉树——枝干虬劲,却光秃秃的,连一片新叶也没有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:“小环,你说……陛下昨夜,真的只是来歇息么?”
小环垂首,不敢答。
风穿堂而过,掀动帐幔,露出床榻内侧——那里,枕畔静静躺着一方烟紫色素绢帕子,帕角芙蓉未开,却被人用极细的银线,悄悄绣上了第七颗星。
北斗七星,至此圆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