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平静(1/4)
到了傍晚,院子里摆上了几十张大桌子。桌子是临时凑的,有从食堂搬的,有从各个屋子里搬的,高矮不一,大小不同,但都铺上了干净的布,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桌上摆满了菜。
红烧肉,炖鸡,烧...
“知罪?”林琅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堂中众人,最后落在主位上的林震岳脸上,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若说罪,该问云州百姓——他们被抽骨炼髓时,谁准的令?该问青鳞卫残部——他们被萧北辰当街斩首时,谁下的谕?该问崔周两家三千余口——满门抄没、尸骨未寒,谁签的折子?”
满堂寂静。
那白须长老手指猛地一颤,枯枝般的手指叩在紫檀扶手上,发出“笃”一声闷响:“放肆!你败军折将,损我林家百年基业,还敢倒打一耙?”
“基业?”林琅喉结微动,左臂残鳞在日光下泛出暗青冷光,“父亲十年前拆了云州三十六座药庐,改建成‘回春坊’,专收无契流民试药;八年前焚毁青州《悯农图》手卷,只因画中老农眉宇间有三分倔气,恐乱人心;五年前以‘肃清异端’为名,屠尽天衍宗支脉‘静照观’,三百道童尽数灌入蚀心蛊,只为验证‘神魂离体七息不散’之说……这些,才是林家真正的基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刮过青砖:“而我做的,不过是把这基业,推得更远些。”
“你!”另一名中年长老拍案而起,额角青筋暴起,“你竟将本家秘辛公之于众?!”
“秘辛?”林琅忽然笑了,笑得肩头绷带渗出血丝,“若怕人知,何须刻入族谱第三卷第七页?每一页都用朱砂批注‘可行’‘再试’‘已验’。诸位长老每月初一去藏经阁‘校勘典籍’,校的不是字句,是血线深浅吧?”
堂中有人面色骤变,下意识摸向袖中玉符。
林震岳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如古井投石:“琅儿,你伤未愈,言语失常,本座不与你计较。但云州一事,你擅启‘九曜引灵阵’,致五丰县地脉崩裂,死伤逾万,此罪,按族规当削灵根、剥鳞甲、永镇寒狱。”
林琅静静听着,忽而抬起右手,食指在虚空缓缓划了一道——
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符纹亮起,只有一道极淡的墨痕,悬于半空,三息即散。
可就在墨痕消散的刹那,议事堂西面那堵绘着《百鸟朝凤》的琉璃影壁,无声龟裂。
蛛网般的裂痕自中心蔓延,凤凰双目处,两道暗红血线蜿蜒而下,如泪。
满座哗然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——”白须长老失声,“寒狱锁灵阵是老祖亲布,连宗主都……”
“连宗主都破不开。”林琅接话,语气平静,“可我不需要破开它。”
他垂眸,看着自己指尖:“我曾在寒狱最底层待过四十九天。那里没有光,没有声,只有三具干尸盘坐于阵眼,脊骨上刻满逆向《涅槃经》。我舔过他们的骨灰,尝过阵纹渗出的铁锈味,数过岩缝里爬过的第两千三百只阴虱……那时我才明白,锁灵阵真正锁的,从来不是灵根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如刃,直刺林震岳:“是记忆。是每一次轮回后,强行剜去的‘前尘’。”
林震岳瞳孔骤缩。
“父亲,您知道为什么每次我失败,您都只罚我入寒狱,而非废功逐出么?”林琅声音渐冷,“因为只有寒狱里的‘蚀忆苔’,能逼我提前觉醒一丝残念——让我记起,我其实不是第一次败在五丰县。”
堂内死寂。
一只铜鹤香炉里,青烟突然扭曲成细长人形,无声跪伏于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