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二十一章蹭蹭(2/4)
而我就站在钟下,仰头看着。
一个背影,就站在我前面半步。
破旧红衣,赤足踏冰,长发如墨泼洒在雪地上,一动不动。她没回头,可我知道她在等——等我开口。
“你是谁?”我喉咙发紧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。
那背影微微侧了侧头,一缕发丝飘起,露出半截苍白脖颈,上面有三道并排的暗红印记,像被谁用朱砂狠狠按了三下。
“你娘……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是山尸那种嘶哑刮擦,而是极冷极静,像深潭底下的水,每个字都带着千年不化的冰碴,“……替你求来的‘缓刑’。”
我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娘?求?缓刑?
“当年你三岁,阳寿已尽,魂魄被那邪修钉在‘九幽钉魂桩’上,只留一线喘息。你娘闯进老阴山腹地,在‘万骨窟’跪了七日七夜,啃食冻土充饥,以心头血为墨,在这牌子上写下‘延’字。”她抬起左手,掌心朝上——那里赫然是一道新鲜翻卷的伤口,血珠正一颗颗渗出,滴落冰面,瞬间凝成赤红冰晶,“她剜了自己左眼,换你十年命;剜了右耳,换你十年运;最后……剜了半颗心,换你今日一命。”
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剜眼?剜耳?剜心?我娘?那个总在我发烧时用蒲扇扇我后背、炖一锅酸菜白肉能让我馋哭三天的娘?
“她临死前说……”山尸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像叹息,又像哽咽,“……‘我儿若回来,莫恨山,莫怨鬼,只望他记得,雪底下埋的,是活人的骨头。’”
轰——!
我脑中炸开一道惊雷,不是雷劫,是记忆的堤坝彻底溃了。
不是三岁前的混沌,是八岁那年冬至!我高烧四十一度,昏睡中听见娘在隔壁屋跟人说话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……求您再宽限三日,我……我这就去挖‘寒髓草’,它长在鹰愁涧冰缝里,我一定能采到……”然后是碗摔碎的声音,接着是压抑的、野兽般的呜咽。
原来那天,娘是去鹰愁涧了?可鹰愁涧……那是连狐狸都不敢越的绝地!涧底万年寒气蚀骨,人下去不到半炷香,血就冻成冰碴子!
我猛地抬手,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!耳光声脆得吓人,嘴角立刻渗出血丝。可我不觉得疼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着疼,疼得我眼前发黑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我咳着血沫,声音嘶哑如破锣,“……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山尸没答。她缓缓转过身,红衣拂过冰面,竟未激起半点涟漪。当我看清她脸时,心脏差点停跳——
那不是山尸的脸。
是娘的脸。
只是更年轻,眼角没有皱纹,嘴唇也没那么苍白,可眉宇间那股子倔强狠劲,和我小时候挨打时她抄起扫帚的模样,一模一样。
她静静看着我,目光扫过我腰间那块裂开的木牌,又落回我脸上,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点在我眉心。
“傻孩子……”她笑了,眼角弯起熟悉的弧度,“告诉娘,这些年……苦不苦?”
就这一句,我所有硬撑的骨头都酥了。三十年江湖,斩过鬼王,劈过龙脉,被雷劈过七次都没掉过一滴泪,可此刻,鼻腔一酸,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地砸在冰面上,“嗤”地蒸腾成白雾。
“苦……”我哽着喉咙,像个八岁的孩子,“可……可我想您啊娘……”
话音未落,眼前冰原轰然崩塌!
不是碎裂,是融化。玄冰化作滔天黑水,裹挟着万骨哀嚎,朝我当头浇下——
“噗!”
我猛地呛出一口冰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