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9章 大年夜，品川盛宴(1/3)
腊月正是岭南芦柑、蜜柚、甜橙的收获期，这东西果皮厚，耐放耐储，还能预防坏血病，本就是大夏远航航行常备之物。而日本气候不同，柑橘产量极低，就算是旗本武士、谱代大名也只有过节时才偶尔能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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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风骤然收紧，铅灰色的云层被撕开一道缝隙，斜刺里泼下几缕惨白日光，照在烛龙号高耸的艉楼上，映得白清半边侧脸如刀削斧凿。她未着甲胄，只披一件玄色云纹锦袍，袖口微敞，露出一截苍白却筋络分明的手腕——那手腕正按在腰间佩剑的鲨鱼皮鞘上，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甲板上人声鼎沸，帆索绞盘吱呀作响，可这方寸之地却静得能听见自己血脉奔涌之声。
“未正初刻……”白清低声重复，目光未离海图，指尖在伊豆半岛以东七十里那圈炭笔墨迹上缓缓划过，“风八级，浪八尺，浪向西北，敌舰顺风而来，我舰逆风迎击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陡然压低，“传令：全舰队保持战列线，天枢舰为旗舰，烛龙号居中，凌沧号、破浪号分列左右翼；猎艇队前置散开，鹰船分三路迂回，务必于交战前一刻，将敌舰队阵型搅乱。”
“是！”参谋长躬身领命，转身疾步而出。门扇尚未合拢，他已扬声喝道：“旗语手！左舷旗组，升‘天枢居中、两翼展翼’！右舷旗组，发‘猎艇前突、鹰船三绕’！快！”
旗语手应声跃上桅杆横桁，手臂挥动如风，六面三角旗在狂风中猎猎翻飞，红、黑、靛三色交织成密语之网，自烛龙号向十七艘战舰次第传递。甲板上水兵们仰头辨旗，喉间滚出短促号子，舵轮吱嘎转动，帆桁铿然调整角度。整个舰队如一头苏醒的巨鲸，在浊浪间悄然扭转身躯，由西南航向转为正西，船艏劈开雪白浪脊，舰尾拖出十余里银亮航迹。
此时，伊豆半岛以西七十里海面，幕府水师正以松散却绵延十余里的庞大阵型压来。为首的并非安宅船，而是三十艘新造关船，船体修长，桅杆高耸，每船两侧各设十门铁炮，炮口乌黑，如毒蛇吐信。其后，则是数百艘大小不一的大早船，船首绘着赤色猛虎、金色千鹤、靛蓝藤巴，家纹密布如林。更远处，隐约可见数艘体型异常庞大的安宅船，船楼高耸，竟似江户城本丸天守阁的缩影——正是小次郎曾言及的“大安宅船”，船舷外果然加装了厚达三寸的铁制盾板，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硬幽光。
向井忠胜立于旗舰“日轮丸”甲板，一身漆甲覆雪未化，手中长柄太刀刀尖垂地，刃口寒光吞吐。他身后侍立的谱代武士皆默然，唯有风掠过铁甲缝隙时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一名目付匆匆奔来，单膝跪地，双手呈上一封蜡封急报：“禀报扫部头！品川番所已于今晨卯时撤防，夏军未入港，亦未登岸，仅遣鹰船往来探查！”
向井忠胜眼皮未抬，只将刀尖在甲板冻硬的雪壳上轻轻一划，雪沫飞溅。“郑芝龙老奸巨猾，知我援军将至，故按兵不动，欲诱我速战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字字如铁钉凿入冰面，“传令：关船队加速，抢占上风位！大早船分作三股，左翼绕至敌舰后方，右翼直插敌阵腰腹，中路大安宅船……”他猛地抬头，望向天际翻涌的铅云，“……全速压上！以铁甲为盾，撞沉敌舰旗舰！若天佑武运，今日便教那唐人知晓，何谓‘八叶葵下，万船齐发’！”
号角声轰然炸响，凄厉如狼嗥。关船队齐齐转向，船帆鼓胀如满月，船艏劈开浪峰，速度骤增。大早船群则如受惊鱼群，哗啦散开，左、右、中三路如三把利刃，悍然切向夏军舰队预定航线。最中央那几艘巨无霸般的“大安宅船”，船楼顶层忽地掀开暗格，数十具三丈长的“焙烙玉”投掷架同时竖起，粗如儿臂的麻绳绞盘在船工嘶吼中吱呀转动，陶罐内火药与油脂混合的恶臭，隔着十里海风，竟隐隐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