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:风水轮流转(2/3)
”袭人蹙眉:“城寨?那里连路灯都烂了十年。”
“所以才安全。”池梦鋡闭上眼,又缓缓睁开,瞳仁里浮起一层薄薄水光,“洪门封路,警察盯梢,记者蹲点,连阿东病房门口都多了两个‘清洁工’。但城寨不一样——它早就不归香江管,也不归大陆管,更不归英国管。它是三不管的骨头缝,老鼠钻进去都能当皇帝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颗纽扣,那纽扣是象牙白的,扣面上刻着细若游丝的“宋”字。
“你去之前,先去趟西环码头。找那个总在趸船甲板上补渔网的跛脚阿炳。告诉他,宋钺问他还记不记得十八年前,他在赤柱监狱放风场见过的那个穿灰布衫、总蹲在墙角数蚂蚁的年轻人。”
袭人瞳孔骤缩:“宋钺?”
池梦鋡没回答,只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——不是港币,是枚锈迹斑斑的美分,年份1973。他把它按在掌心,用力一握,再摊开时,硬币已扭曲变形,边缘翘起锋利的锯齿。
“宋钺不是名字,是编号。”他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平克顿当年在新加坡招人,填表时要写出生年月日、籍贯、学历、特长……最后一页,是‘可接受任务类型’。宋钺那一栏,画了个叉,旁边手写一行小字:‘只接活人委托,不碰死人账本’。”
车队拐进一条狭窄支路,两侧唐楼墙壁斑驳,晾衣绳纵横交错,挂着湿透的校服、褪色的旗袍、还有一件印着“南洋中学”字样的蓝布衫。衫子左胸口袋上,用红墨水画着一朵歪斜的茉莉花。
袭人喉结滚动:“所以……温贵的葬礼上,那个站在陶涤亚身后、始终没露脸的灰衣人……”
“是他。”池梦鋡截断,“他没给修罗最后一刀,但他在陶涤亚挥刀前,把一把瑞士军刀塞进了老飘的袖口。刀柄上缠着黑胶布,胶布里嵌着微型录音芯片——录下了陶涤亚割喉时说的十六个字:‘温贵该死,宋钺该活,洪门不立新主,江湖自会选王。’”
车窗外,一只黑猫跃上锈蚀的消防梯,尾巴高高翘起,像一杆未降的旗。
“吉眯不知道这些?”袭人问。
“他知道烂脚辉接了单,但不知道单子是谁下的。”池梦鋡扯了扯领带,“烂脚辉以为是老福想借刀杀人,老福以为是东联想搅浑水,东联以为是警察卧底设局……所有人都在猜,没人敢问。因为问了,就得死。”
他忽然转头,直视袭人双眼:“你信不信,阿东现在睁着眼,听着我们说话?”
袭人沉默三秒,点头。
“那就告诉他——”池梦鋡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便签纸,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几行字,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,“‘菠菜东,你欠我三顿饭。第一顿,在荃湾码头吃蚝煎;第二顿,在旺角戏院后巷啃烧鹅;第三顿……等你站起来,陪我去赤柱海边,看日落。’”
他把便签纸折成纸鹤,放进袭人掌心:“塞进阿东枕头底下。别让护士看见。”
车队停稳。车门自动开启,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味灌入车厢。前方,九龙城寨遗址的断墙残垣在暮色里起伏如兽脊,最高处那棵百年榕树,气根垂落如垂死老人的银发。
袭人推门下车,皮鞋踩碎一地枯叶。他刚抬脚,池梦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等等。”
袭人转身。
池梦鋡没看他,只盯着自己扭曲的硬币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:
“告诉吉眯……宋钺说,庙街改造的第一步,不是赶走汽车,是先清掉所有没牌照的三轮车。那些车夫,白天卖椰汁,晚上运尸首——十年前,温贵就是坐其中一辆,从新加坡运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