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皇后会找麻烦了(2/4)
已悄然颔首。这位老相公去年亲赴京东路勘灾,见过饿殍横陈于野,也见过灾民跪在官府门前,不求赏赐,只乞一纸蠲免文牒——那文牒上盖的,正是“利”字印。崔彦昭稍作停顿,目光转向张邦昌:“张兄既主‘义为本’,想必亦知《孟子》有言:‘民之为道也,有恒产者有恒心,无恒产者无恒心。’恒产何来?非天降粟米,非地涌金泉,乃是官府导农、授田、均赋、通商,使百姓得以持耒耜而耕,持纺车而织,持舟楫而贩。此即利之功。若弃此利而独言义,譬如教人登高,却撤其梯、毁其阶、断其索——纵有凌云之志,终堕于深谷。”
张邦昌胸口一窒,几乎呛咳出声。
他想反驳,可那些话卡在喉间,竟寻不到一句能压过“恒产恒心”的分量。他熟读《孟子》,岂不知这四字重逾千钧?可此前他只将它当作教化之辞,从未想过,原来“恒产”二字,竟是义得以扎根的泥土。
崔彦昭却不给他喘息之机,语锋再转:
“至于‘利之节’,节在法度之绳。”
“市井商贾贩盐铁、售绸缎,获利甚丰,然若无盐铁专营之法、无市舶司之稽、无牙行之律、无度支之账,则利将成燎原之火——富者田连阡陌,贫者鬻子易食;豪强囤积居奇,百姓朝不保夕。故利不可无节,节之者非道德说教,而是律令条格、考课黜陟、监察弹劾。此节,是朝廷之责,非士子之谈;是吏部之籍,非太学之章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三分,如金石相击:
“张兄请看——今岁春闱,礼部试策题为‘河朔屯田利害’,兵部试策题为‘京东盐法更张’,户部试策题为‘两浙漕运疏浚’。诸公所对,哪一篇离得开‘利’字?哪一策避得开‘利’字?若利真为末,何以朝廷命官日日所谋,皆是利事?若利真为末,何以官家昨夜批朱,特准河北西路增拨三十万贯,专用于修复漳水堤堰?——此非利乎?此非利养义乎?”
最后一字出口,满殿无声。
连御座旁侍立的内侍都忘了拂尘该往哪边摆。殿外忽有一只灰雀掠过檐角,翅尖划破寂静,众人竟觉耳畔嗡鸣。
张邦昌面色由青转白,又由白转灰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圣人之道,岂在琐碎实务”,可话到唇边,却想起自己策论里那句“若使百姓仓廪实、衣帛暖,则仁心自生,礼乐自兴”——原来他早已在纸上写下了“利养义”的伏笔,只是自己浑然不觉。
他下意识摸向袖中策卷——那卷子已被汗水浸得微潮,墨迹晕开一角,恰是“仓廪实”三字。
曾布终于开口,声音温和:“张邦昌。”
张邦昌悚然一惊,忙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你既主义为本,可愿就崔彦昭所言‘恒产恒心’‘利养义、义节利’,析其得失?”
张邦昌喉头滚动,额上汗珠滚落,砸在青砖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圆痕。他想引《论语》“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”,可崔彦昭早已将“不义之利”与“有义之利”剖得泾渭分明;他想提《孝经》“德者本也,财者末也”,可对方反手便将“财”字解为“民生之资”,将“德”字落地为“治国之效”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驿馆灯下反复推敲的辩词,那些引经据典、排比铺陈、层层递进的雄辩,此刻全如散沙般簌簌崩塌。不是崔彦昭驳倒了他,是他自己,亲手拆掉了赖以立足的根基。
沉默蔓延,如墨汁滴入清水,缓缓洇染整座大殿。
百官之中,有人垂眸,有人侧首,有人轻轻摇头。李垂攥着敕牒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最终长吁一口气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——他忽然明白,自己输得不冤。这并非才学之差,而是格局之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