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新年御前会议(1/3)
五日之后,年节已过,三省六部重新开印,各部官员也从走亲访友与酒宴诗会中抽身,回到衙门当值。这也是熙正年号正式启用的第一年。
正月二十一日,赵似在福宁殿召集御前会议。
曾布、蔡京...
赵似指尖停在第三页末尾,那处朱批赫然写着“策论空泛,引经失据,论常平而不及熙宁新法之利弊,谈义仓而未辨嘉祐旧制之得失,通篇只见古人之言,不见今世之务”——墨迹浓重,力透纸背。他目光缓缓上移,扫过正文里被圈出的几处硬伤:一处将《周礼·地官》所载“仓廪实而知礼节”误引为《礼记·王制》,另有一段援引汉武开漕渠事,却错把元鼎六年写成元封六年,更有一处关键论断,“河患若解,则河北诸州可复耕三十万顷”,查《元丰九域志》与《河渠志》所载,磁州滏阳一带水土流失严重,实不足五万顷垦田,此数虚增六倍,显系闭门臆测。
殿中寂静得能听见炭盆里银霜炸裂的微响。
曾布最先动了动笏板,低声开口:“官家,此卷策问,考题乃‘论当今财赋之弊与救时之策’,崔彦昭通篇以三代井田、汉唐均输为纲,未提一语本朝盐铁专营、青苗免役、市易均输之实情。纵使文辞藻丽,于国计民生何益?”
蔡京踏前半步,声音清越如击玉:“臣亦阅过此卷。省试第八,或因彼时策题为‘论古之贤君治道’,其引《尚书》《孟子》皆有出处,行文亦工稳。然殿试策题已变,考校者非文章才情,乃经世之识、察务之明。他既不知本朝田亩之实、漕运之困、河工之费,又岂配称进士?第七等,已是读卷官念其字迹端楷、引典虽误而数量可观,网开一面。”
韩忠彦捻须叹道:“老臣以为,此卷最不可恕者,在于避实就虚。策问明令‘宜据今日之弊而陈可行之策’,他却以‘三代之治’作结,曰‘诚能返本还源,则天下自安’。此非对策,是讲学;非应试,是空谈。若以此等文字授以州县之任,恐民困而不察,灾至而不救。”
话音未落,殿角忽有人低咳一声。
众人侧目,却是翰林侍读学士范纯仁。他年逾古稀,袍袖微颤,缓步出班,朝御座一揖,再转向崔彦昭,语气竟无苛责,唯余沉痛:“崔生,老夫执掌国子监三载,见寒门学子伏案焚膏者无数。你出身滏阳崔氏,祖父为大名府学教授,父为磁州乡绅,家中藏书逾三千卷,砚池墨渍十年未干。你可知,东华门外,有多少人连州学门都未踏进过一步?他们连‘常平’二字如何写都不知,却日日挑担贩盐,夜夜守堤护坝。你纸上写的‘三十万顷’,是他们十代人刨出来的活命地。你写错了数字,错的是他们的命。”
崔彦昭喉头剧烈滚动,双膝忽然一软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,发出闷响。不是谢恩,是叩罪。
赵似合上卷子,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。“梁从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取笔墨来。”
梁从政捧砚趋近,研墨铺纸。赵似提笔,未蘸浓墨,只用淡墨于卷首空白处写下四字:“识浅,胆妄。”
墨迹未干,他搁下笔,目光如刃扫过崔彦昭:“你省试第八,因题目宽泛,考官容你炫才。殿试策问,考的是宰相之器,不是词臣之笔。你连河北几州可垦多少田都不查,便敢断言三十万顷——朕问你,磁州滏阳,去年夏汛溃堤几处?冲毁田亩几何?朝廷拨付修堤钱粮多少?你答得出么?”
崔彦昭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赵似冷冷一笑:“答不出。因为你根本没去过滏阳河岸。你读的不是书,是纸上的山河。”
殿外忽起风声,吹得集英殿高悬的青铜铃铛嗡嗡震鸣。风势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