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东华门开,绯袍耀新科(1/4)
“官家圣明”四字尚在殿梁间回荡,礼部官员已经捧起名册,引着数百名新科进士退出集英殿。众人沿丹陛而下,方才还能守住仪态,走出殿门之后,议论声便压不住了。
“晋国长公主与睦王为我等贺喜,...
赵卿之退出崇政殿时,日影已斜至丹墀西阶,朱砂色的光晕泼在御道青砖上,像一滩未干的血。他脚步未停,袍角掠过殿前石狮的爪尖,只余下几缕沉香余味,在风里散得极淡。
梁从政立在垂拱门侧,见他出来,悄然迎上半步,低声道:“赵相公,官家吩咐,黄忠嗣卷子的事,暂不许外传。”
赵卿之颔首,未答,只将手中象牙笏紧了紧。那笏板温润如脂,却压得掌心发麻——这哪里是礼部尚书的朝笏,分明是悬在颈后的一柄尚方。
他径直往礼部衙署去,未回府。马车停在左掖门外,他步行而入,步履沉稳如常,可袖中左手三根指节早已掐进掌心,沁出血丝,混着汗意黏在里衬之上。
礼部值房内,灯火初燃。主簿见他突至,慌忙捧茶上前,赵卿之摆手止住,只命人取来今科殿试全部阅卷录副、读卷官签押名册、徐彦明原卷弥封存档与礼部往年策论评等旧例。四叠纸册堆满案头,烛火跳动,映得他眉骨深陷如刀刻。
他先翻阅录副。十份一等卷,皆出自两浙、江南东路、京畿士子,策论清一色以“劝课农桑”“蠲免力役”“复井田之遗意”为纲,引《周礼》《管子》《孟子》不下百句,批语清一色“醇正典雅”“深得圣贤心法”。唯黄忠嗣卷末朱批赫然刺目:“义利不分,悖于道统”,落款竟是徐彦明亲笔——原来礼部侍郎不仅主阅,更亲手判等。
赵卿之指尖抚过那行字,忽然冷笑一声。
徐彦明啊徐彦明,你判他“义利不分”,可你自己呢?去年秋,你长子在扬州开绸缎铺,倚仗父势免缴商税三载;前月户部查账,你女婿名下盐引竟多出五百引,折银八千贯,却无人敢问。你斥黄忠嗣“以商贾之术谈治国”,可你家中账本,怕比市舶司的货单还密。
他合上录副,抽出徐彦明原卷弥封存档。潮州黄氏,三代寒门,父为县学训导,母纺绩供读,乡里称其“灯油熬尽,墨池冻裂”。二十五岁中举,赴京三载,赁居汴京南城陋巷,冬无炭,夏无帷,靠抄佛经换米度日。赵卿之曾听太学博士提过一嘴:黄忠嗣在太学旁听《周礼·地官》,竟于讲义空白处密密批注三百余言,论“泉府”“均输”“平准”三法如何因时损益,博士见之,惊为天人,欲荐入馆阁,却被徐彦明一句“浮名未实,何敢窃据清要”婉拒。
赵卿之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烛火映入瞳中,灼灼如星。
他提笔,在新拟的阅卷重议札子上写下第一行:“臣闻科举取士,非选文章之工拙,实察心术之正邪、识见之通塞、才具之堪任……”
笔锋顿住。
窗外忽有叩门声。
“赵相公,徐侍郎求见。”
赵卿之搁下笔,未应。
门外静了三息,徐彦明的声音又起,低而稳:“下月初三,辽使将至,议岁币增额事。臣已拟好应对条陈,特来请教相公。”
赵卿之终于开口,声如古井:“请徐侍郎稍候。”
他起身,缓步踱至窗边。夜风穿棂而入,吹动案上黄忠嗣卷子一角。他伸手按住,目光落在那句“财如水也,壅则腐,疏则通”上,墨迹酣畅,筋骨嶙峋,仿佛不是写在纸上,而是刻在铁板之上。
徐彦明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刻钟。
待赵卿之推门而出,廊下灯笼昏黄,照见徐彦明玄色圆领袍上金线暗纹,袖口已磨出毛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