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劳其筋骨,龙凤贺新科(3/5)
雾。就在此时,东华门城楼之上,赵似抬起了手。
不是挥手,不是示意,而是五指缓缓张开,掌心向前。
这个动作没有仪注,没有预演,甚至没有一名礼官知晓其意。
可就在他手掌摊开的刹那——
具装骑兵阵列,动了。
不是冲锋,不是驰骋,而是全体骑士,缓缓抬起右臂。
甲胄关节发出细微“咔”声,如冰层初裂。
八千只戴着铁手套的手,同时摘下头盔。
八千张脸,暴露在汴京冬日清冽的阳光下。
有老,有少,有西北风沙刻出的沟壑,有河北霜雪染就的苍白,有年轻得近乎稚嫩的下颌,也有须发如雪却目光如鹰的眉宇。他们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汗水在甲胄缝隙间蜿蜒而下,在日光里闪出微光。
然后,八千人,齐齐低头。
不是跪拜,不是稽首,而是颔首——幅度不大,却如刀削斧凿,干脆利落。脖颈绷紧的线条,与甲胄护颈的弧度融为一体。
这一颔首,是对天子。
更是对脚下这片土地。
对身后那堵看不见的城墙。
对拒马之外,那一张张仰起的、属于汴京百姓的脸。
卖炊饼的汉子怔住了。他看见最前一排骑士摘盔时,额角有一道陈年刀疤,蜿蜒至耳后,疤肉紫红,如蚯蚓盘踞。可那人低头时,目光掠过他,没有鄙夷,没有倨傲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近乎悲悯的了然——仿佛知道他清晨三点起身和面,知道他妻子卧病在床,知道他儿子在书院念书,知道他昨日还在为三文钱的柴米价与货郎争执。
这目光,比任何呼喝更重。
汉子喉头一哽,竟觉得眼眶发热。他下意识想摸袖口擦泪,手伸到半途,却猛地想起禁军都头的警告,硬生生顿住,只把脸转向旁边老者,声音嘶哑:“爷……爷,他们……他们是人啊。”
老者没看他,只死死盯着那八千颗低垂的头颅,嘴唇翕动,许久才挤出几个字:“是人……是兵……也是儿郎。”
东华门城楼,路博亚热看着下方,忽觉鼻腔一酸。他别过脸去,抬手按住眼角,指腹触到一点湿意。身旁礼部官员见状,悄悄递来一方素绢帕子。他接过,没擦,只攥在掌心,绢帕一角迅速洇开深色水痕。
此时,章楶策马靠近赵似,低声禀道:“陛下,最后一阵。”
赵似颔首,目光越过具装骑兵,投向左街尽头——那里,还有一支军阵未曾现身。
章楶转身,令旗高举,向后一挥。
鼓声未起。
号角未鸣。
只有一声悠长、苍凉、穿透云霄的鹤唳,自宫墙之内传来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
数十只白鹤振翅掠过东华门上空,羽翼划破冬日澄澈蓝天,长唳声清越如磬,又似远古祭祀的祝祷。
鹤群飞过之处,左街尽头,军阵缓缓显露。
无甲,无胄,无旗,无鼓。
只有一列列士卒,身着素青棉袍,外罩灰褐短褂,足蹬布鞋。每人腰间悬一柄无鞘直刀,刀身窄长,刀柄缠着浸油麻绳。他们手中没有长枪,没有弓弩,只提着一只只半旧的柳条筐,筐中堆满泥土、麦种、草药包,还有几卷尚未拆封的《孟子》《孝经》册页。
为首一人,四十许岁,面容清癯,蓄着三绺长须,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衫,腰间悬一块青玉佩,却未系带,只以红绳穿孔悬着。他步履从容,目光温润,行至距拒马五步处,停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