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朕回来了(1/3)
腊月初一,皇帝的车仗到了京师近郊的龙港,太子陈望率宫中仪仗前来迎驾,为皇帝换装。陈绍这次出巡,时间长达四年,这四年和平日不同。
哪怕是以前打仗时候,也会偶尔回来看看。
这次一走...
夕阳熔金,将凉州城郊那片开阔的黄土原野染成一片暖橘色。护粮会散场时,风里裹着新碾麦粒的微香与马粪蒸腾的热气,混杂着官员们未尽的争执余音,在暮色里飘散。陈绍没有回张府,只让内侍牵来一匹青骢马,独自缓步踱向西面坡地。身后扈从远远坠着,不敢近前,只听马蹄踏在干硬土路上的笃笃声,如钟鼓敲在人心上。
坡顶有座残破烽燧,夯土墙被风沙啃噬得凹凸嶙峋,垛口塌了一半,却仍倔强地刺向天际。陈绍翻身下马,将缰绳系在一根斜插出土的枯木桩上,仰头望着那截断墙。此处他十年前曾亲率铁骑冲过,那时烽火台上还悬着西夏狼纛,旗角撕裂处滴着未干的血。如今野草从墙缝里钻出,穗子在晚风中簌簌摇曳,像无数细小的刀锋。
“陛下。”金沫儿的声音自坡下传来,轻得如同怕惊扰了这方寂静。她未着宫装,只穿一身月白素裙,发髻松松挽着,鬓边簪一支银杏叶纹的素银钗——那是去年秋日在汴梁御苑拾的,陈绍亲手替她别上的。她手中提一只青竹食盒,盒盖掀开,热气裹着酥酪甜香与新焙肉干的咸香漫溢开来。“臣妾见您未用晚膳,便备了些。”
陈绍接过食盒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,顺势将人拉至身侧。两人并肩倚着残墙坐下,风拂过额前碎发,远处凉州城轮廓渐渐沉入靛青色天幕,唯余几点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子落进凡尘。“你倒比朕更懂这地方。”他撕下一小块肉干,递到她唇边。
金沫儿低头含住,颊边微红,却抬眼直视他:“臣妾记得陛下说过,河西的土,攥一把能渗出盐粒来。可就在这盐碱地上,竟能长出最甜的瓜、最韧的麻、最烈的酒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就像圆觉法师的舍利,烧得只剩枯骨,偏生出光来。”
陈绍咀嚼的动作慢了一瞬。他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祁连山影,雪峰在暮色里泛着冷冽的银光。“光不是烧出来的。”他缓缓道,“是有人把命垫在火底下,才托起了那一粒光。”
夜色渐浓,风势转劲。金沫儿解下自己披着的薄绒斗篷,抖开覆在他肩头。陈绍没推拒,只伸手将她一缕被风扬起的青丝捻在指间,绕了两圈又松开。“明日启程去甘州。”他说,“你替朕拟个旨意——北庭郡守孟暖,调任河西转运使,兼领五州盐铁专营事。”
金沫儿瞳孔微缩,随即垂眸应是。盐铁专营?河西向来以商立郡,茶马互市、玉石贩运皆由民间行会把持,朝廷只收厘金。这道旨意若颁下,等于将河西命脉攥入中枢之手。她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,却听见陈绍接着道:“告诉孟暖,他若敢收一文私钱,朕便把他钉在玉门关城楼上,晒成腊肉。”
话音落处,坡下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张润浑身汗透地滚鞍下马,官袍下摆沾满泥点,喘着粗气扑到近前:“陛、陛下!刚接到飞驿……北庭急报!”
陈绍神色未变,只朝金沫儿伸出手。她立刻将食盒合拢,默默退至三步之外。陈绍接过张润递来的油布包,拆开层层厚纸,露出一封火漆已融的密折。烛火映照下,墨字如刀刻:
【七月廿三日,北庭郡西百二十里乌孙故道,突遭暴风雪。商队二十七支、戍卒三百四十二人、民夫千二百六十三名,尽陷雪谷。掘雪七日,救出三百一十七人,冻毙者逾千。死者中,有回鹘牧户一百九十三户,汉商七十四家,吐蕃驮队二十一支……另查,雪崩前夜,北庭仓廪司曾拨付三万石粟米予甘州,然甘州官仓账册载,实收仅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