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尾声(3/4)
’勒索各部,收‘渠税’、征‘护渠丁’;新渠若成,水由官府统配,按田亩均分,头人便失其利薮!”台下死寂。几个老者互视,眼中怒火渐燃,手指无意识抠进冻土。
陈绍此时方才步入校场,未穿龙袍,只着玄色常服,腰悬长剑。他径直走上台,接过工院主簿递来的半截朽木桩,举至众人眼前:“你们看——这木头,三月前才伐,却已生白霉,髓心发黑。这是谁的手笔?是阿史那·达干,还是他背后,那个至今未露面的‘长老会’?”
他忽然抬手,将木桩狠狠掷于达干脚边,碎屑四溅。
“朕今日不杀你。”陈绍声音平静,却让达干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,“朕要你活着,看着安远渠一寸寸重修起来。你每日寅时起身,亲自担土、夯基、刷桐油——不是为你赎罪,是让你亲眼看看,什么是‘大景的规矩’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阿米尔身上:“阿米尔,你过来。”
少年颤抖着上前,跪伏于地。
“你父亲死时,可曾留下话?”
阿米尔眼泪终于砸落,声音细若游丝:“阿爸说……他说,渠若成了,水来了,麦子活了,我们的孩子……就不用再喝狼奶长大。”
陈绍沉默良久,忽然解下腰间佩剑,剑鞘朴素无纹,却沉甸甸压手。他将剑鞘递向阿米尔:“拿着。从今往后,你替你阿爸,守这渠口第一道闸门。每月初一,你来工院,领你的工钱、粮票、布券。若有人敢克扣,你持此鞘,直闯平西城衙门——无论那人是谁,哪怕他是朕的亲信。”
少年双手捧住剑鞘,仿佛捧着整片重生的土地。
翌日清晨,安远渠北段工地上,人声鼎沸。三百民夫赤膊挥汗,夯土号子震得雪水簌簌落下。阿史那·达干果然穿着单薄囚衣,在监工监督下,独自挑着两桶泥浆,步履踉跄,每走十步,便被喝令停下,俯身用冻裂的手指抠挖渠底淤泥,指甲缝里塞满黑泥。他抬头,见阿米尔正站在新立的渠闸木桩旁,小小身影挺得笔直,手中剑鞘在初阳下泛着温润光泽。
渠口不远处,陈绍负手而立。金灵悄然靠近,递上一卷新绘的舆图:“陛下,这是工院连夜赶制的‘七河铁路’草图。首段拟自平西城起,经伊犁河谷,抵碎叶城,全长一千八百里。图中已标出三处必经隘口、七处水源补给点、十二座桥梁基址……只是,轨距、枕木形制、机车动力,尚无定论。”
陈绍接过图卷,指尖抚过那些墨线勾勒的山川河流,良久,忽道:“金灵,你信不信,百年之后,有人会坐在铁皮车厢里,一边喝着热茶,一边翻看咱们今日写的奏章?”
金灵一怔,随即郑重叩首:“臣信。因陛下所做之事,件件皆在人心之上刻下印痕,纵使铁轨锈蚀,山河改貌,那印痕亦不会消。”
陈绍笑了笑,将舆图卷起,塞回金灵手中:“那就刻得深些。告诉工院——不必怕错。错了,朕替他们扛着。但若因怕错而裹足不前……”他目光投向远处正奋力夯土的民夫群,“那错的,便是整个天下。”
正午时分,忽有快马自东疾驰而至,马背骑士甲胄染血,滚落马下,嘶声高呼:“报——辽东急讯!太子殿下遣使飞骑来报:辽东十七城,尽数告竣!新城周垣高三丈六尺,包砖夹夯,瓮城、箭楼、马面俱全!更有引水渠贯通全城,水车日夜不息,灌溉良田万顷!太子亲书贺表,已发驿马,三日后可达平西!”
校场上,夯土号子戛然而止。
三百民夫齐齐停手,怔怔望向东方——那里,是故土的方向,是父母妻儿翘首以盼的归途,是正在拔地而起的十七座新城,是无数个“阿米尔”将要栖身的屋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