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心结难解(2/3)
:“盐引?彼处既无盐池,何来盐引?”“便造一个。”王谧淡淡道,“青州盐署即日起,印制‘幽州盐引’一万张,每引兑粗盐十斤,限腊月前于蓟城盐栈兑现。再遣人扮作流亡盐商,自辽东携引北上,沿途高价收购牧民手中铜钱——一引换百文,三日之内,必传遍赤岭。”
刘穆之倒吸一口凉气:“如此,则铜钱骤贬,银亦滞重。牧人手握铜币,却买不得盐,又换不得铁器,唯恐明年雪封山时,盐尽而死……”
“正是。”王谧转身,袍袖拂过箭垛,“届时赤岭诸部必生哗变,或劫盐栈,或攻蓟城。而我早已命赵通率五百甲士,乔装为逃兵,混入赤岭,只等火起,便持‘王谧手谕’现身,许其免罪、授田、分盐——条件唯有一条:献慕容垂派驻赤岭之监军首级。”
风骤然静了一瞬。
崔宏额角沁出细汗:“此计……太险。若赵通露馅,或赤岭部众不信,恐反激其投慕容垂。”
“所以需一饵。”王谧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,递予刘穆之,“你即刻遣快马,送此信至晋阳慕容垂帐下。信中只写八字:‘赤岭盐引,明日开兑。’落款——谢玄。”
刘穆之双手接过,指尖微颤:“谢将军岂肯背此黑锅?”
“他肯。”王谧目光幽深,“谢玄知我非为构陷,而是逼慕容垂自断臂膀。赤岭若乱,慕容垂必疑监军泄密,或疑其勾结我方。彼时他若斩监军,赤岭更寒心;若不斩,则诸部愈疑其昏聩。无论何选,皆失人心。”
楼下忽传来一阵喧闹。王谧俯身望去,见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被守军驱至城西空地,有人高举破陶罐,里面盛着半凝固的灰白膏状物。
“那是……”崔宏皱眉。
“皂角粉。”王谧道,“青州新法,凡流民愿入农场垦荒者,每日可领皂角粉二两,用以洗濯衣物、驱虱灭疥。郭庆报说,农场内疫症已绝,而新垦之地,麦苗青青,比往年早发半月。”
刘穆之忽然想起一事:“王上,那批段氏俘中,有个叫段延的人,通晓医术,尤擅治冻疮与肺痨。郭庆说,此人不肯服劳役,日日坐于田埂,只看人耕作,也不说话。”
“由他看。”王谧目光未移,“他若真懂医,迟早会自己开口。若不懂,看再多,也只配当个哑巴。”
话音刚落,一名文书奔上箭楼,双手呈上一卷黄绢:“王上!建康急诏!陛下敕令:加王谧为征北大将军,开府仪同三司,赐剑履上殿、入朝不趋!另……另诏令王嗣入建康,为太子伴读!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刘穆之脸色一白,崔宏手中的竹简“啪”地坠地。
王谧却未接诏,只静静望着那抹刺目的明黄,仿佛在端详一件陌生器物。良久,他伸手抚过诏书边缘,指尖停在“太子伴读”四字之上,轻笑一声:“司马曜倒真敢下诏。”
他抬头,眸光如寒潭映雪:“去告诉来使,王嗣体弱,不堪远行。另请转告陛下——臣虽蒙圣恩,然北地未靖,胡尘未扫,不敢受‘征北大将军’之衔。若陛下执意加授,请先削去慕容垂‘都督幽冀并营四州诸军事’之权,再废苻坚‘大秦天王’僭号,而后……臣当奉诏。”
文书面如土色,踉跄退下。
王谧转向刘穆之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“阿川近来,可还常去清河院中?”
刘穆之垂首:“世子每月初一、十五,必携《齐民要术》手抄本往赠。清河夫人……每每收下,却从不展卷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王谧闭目片刻,再睁时,眼中已无波澜,“明日,召张彤云、谢道韫、王道粲三人至书房。我要她们……教阿川识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