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5章,放假(2/3)
满院哄笑中,张建挠挠头,耳根微红:“抱歉,忘了它没消过毒……”
陈启山站在回廊阴影里,看张建跟着小七走向锅炉房,背影挺直如尺,步子迈得不疾不徐,恰似他父亲当年带徒弟走车间的模样。他转身回书房,从书柜最底层取出一个紫檀匣子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同样材质的齿轮,每枚背面都刻着极小的编号:1973.04.12、1975.11.03……最末一枚刻着“1983.08.15”,正是今日。
匣盖合拢时,陈启山听见院外传来自行车铃声。陈大根扶着车把站在石榴树下,裤脚沾着泥点,怀里抱着个油纸包:“青岛捎来的海米,刚晒干的,腥气都没了。”他扬扬下巴,“张建那孩子,跟小七在锅炉房忙活半天,说阀门弹簧老化,得换国产新批次——还顺手画了张改造图,说下周让厂里送配件来。”
李秀菊端着凉茶出来,闻言哼笑:“哟,还没过门就替咱修锅炉?这女婿怕是要提前转正。”
“正经事。”陈大根拆开油纸包,海米粒粒饱满泛着珍珠光,“他今早跟我说,想请亦玫年底去青岛见家长。他爹说,得先让姑娘尝尝正宗鲅鱼水饺——馅里不放葱姜,只用韭菜和海米提鲜,饺子边要捏十八道褶,一道褶代表一年好日子。”
黄亦正蹲在葡萄架下给二妮编藤环,闻言指尖一颤,藤蔓刺扎进拇指,沁出一粒血珠。她低头含住指尖,舌尖尝到淡淡的咸涩,像小时候偷舔盐罐时的味道。
傍晚炊烟升起时,张建告辞。黄亦送他到胡同口,槐树影子斜斜切过青砖路,他忽然从公文包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:“亦玫,这是我家老宅的房契复印件——正房东屋三间,西屋两间,倒座房四间,全写我名字。我爹说,嫁妆不写在婚书上,但家底得明明白白摆在姑娘眼前。”
黄亦没接,只伸手按在他手背上。她的掌心温热,虎口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,轻轻覆住他手背凸起的骨节:“张建,你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办公室,你桌上摆着什么吗?”
“……搪瓷缸,印着‘先进生产者’。”
“还有半块桂花糕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你推过来时,糖霜簌簌掉在图纸上,像一小片雪。那天你没急着谈工作,先问我午饭吃了没。”
张建喉结动了动,把信封塞进她手心:“那块桂花糕,是我姑姑从青岛寄来的。她说,真正的好东西,得等人饿的时候才给。”
他跨上自行车,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声。黄亦站在原地,直到他的身影融进夕照里,才慢慢展开信封。纸页边缘微微卷曲,墨迹洇开一小片淡青——那是她昨夜画窗花时蹭上的颜料,此刻竟与房契上“张建”二字的签名晕染在一起,像两股溪流悄然交汇。
晚饭时张明月悄悄扯陈启山袖子:“启山哥,你烧调查报告那晚,我看见秦叔在院墙根埋了个铁盒,上头浇了水泥。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。”陈启山夹起一块酱肘子,“里头除了原始记录,还有张建大学时期给校刊写的三篇机械论文,他母亲手抄的食谱,他妹妹小学作文本——《我的哥哥会修收音机》。”他剥开肘子肥肉,露出底下酥烂的瘦肉,“有些东西,烧了干净;有些东西,得埋着等发芽。”
莹莹正用筷子尖戳碗里荷包蛋,蛋黄颤巍巍晃着,忽然抬头:“哥,你埋盒子时,是不是也埋了我中学作业本?”
“嗯。”陈启山眼皮不抬,“你初二物理考卷,第三题算错单位,后面五次考试全扣这儿。我埋它,是提醒自己——以后给你挑对象,得先查他初中数学作业。”
满桌笑声炸开,莹莹恼得踢他椅子腿:“那您趁早把我初中同桌挖出来!他解题步骤比我工整十倍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