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九十六章 西天来人,叛佛之佛(3/3)
处,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松之下,盘坐着一位僧人,袈裟已朽,肉身成灰,唯余一具白骨端坐如初,指骨仍结印,眼窝空洞,却似含悲悯;他看见白骨胸前,一颗种子静静悬浮,周遭金光绕其旋转,每转一圈,便有一缕金辉渗入种子,种子表皮随之泛起细微涟漪,仿佛……正在呼吸。
画面倏忽消散。
姜义浑身一凛,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灯,已在你心中。”乌巢禅师的声音如同从极远处传来,“山王籽,不过引信。何时燃,如何燃,燃至几重,皆由你心决断。”
姜义深深吸气,再缓缓呼出。
山风拂面,林涛阵阵,他忽然觉得,自己肩头压着的,不只是姜氏一族的兴衰,不只是五行山中那只泼猴的解脱,不只是姜正祥的机缘前程……
还有那一座无人知晓、却已默默矗立亿万年的普光功德山。
他郑重躬身,额头几乎触到地面:“晚辈……受教。”
乌巢禅师摆了摆手。
姜义直起身,未再多言,只将山王籽贴身收好,再次行礼,转身离去。
下山途中,他步履沉稳,再无半分迟疑。
山道两侧,野花缀满石缝,溪水潺潺绕石而流。一只松鼠抱着松果跃上枝头,歪头看他,黑亮眼睛里映出他平静面容。
姜义脚步微顿,从袖中取出一枚灵桃,轻轻放在路边青石之上。
松鼠吱吱叫了两声,蹦跳着凑近,嗅了嗅,伸出小爪捧起,三两口啃得干干净净,又冲他晃了晃尾巴,倏忽钻入林间。
姜义望着它消失的方向,唇角微扬。
他忽然明白,所谓山王灯,并非高悬庙堂、供人膜拜的琉璃宝灯;而是如这枚灵桃,置于路旁,不求回报,只为予人一口甘甜,予兽一瞬欢喜,予山风一缕清芬。
灯不在高处,在低处;不在明处,在暗处;不在显处,在默处。
点灯之人,亦非高坐莲台、口吐真言的圣者,而是俯身拾桃、驻足听风、默然栽树、静心喂猴的寻常人。
他抬手,轻轻拂去袖口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松脂。
那点琥珀色的粘稠,温润微凉,在指腹缓缓化开。
姜义迈步向前,身影融进渐浓的暮色里。
山风拂过他身后,卷起几片落叶,打着旋儿,悠悠飘向浮屠山深处。
而在他胸前衣襟之下,那枚山王籽正悄然发热,仿佛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,第一次,缓缓搏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