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9章 欲斩无我(1/3)
姜尘盘坐于万兽道胎中央，周身浮沉着无数细密如丝的灰褐色道痕，它们彼此缠绕、旋转，似藤蔓攀援古树，又似血脉搏动于皮膜之下。每一道痕都映照出一方荒古异兽的形影——玄龟负山、螭吻吞浪、猰貐裂地、夔牛震岳……这些并非虚影，而是被他以“奴道”真意生生烙入己身的道之残响。道胎尚未圆满，却已初具峥嵘气象，仿佛一尊半成的远古神祇，在血肉与法则的夹缝中悄然睁开了第一只眼。就在这一瞬，他眉心突地一跳，不是痛楚，而是一种被锋刃抵住喉管的冰冷预感。
“有人在窥我。”
姜尘双目未睁，神念却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铺开。他不在灵空界表层，而是在世界里层最幽暗的“墟壤”之中——此处无天无地，唯余混沌浊气与破碎道则交织成泥沼，寻常合道修士踏足一步便会道基溃散、神魂溶解。可姜尘不仅稳坐其中，更借万兽道胎为锚，将自身气息彻底抹去，连因果丝线都被层层叠叠的奴道道痕绞碎、吞噬、反哺为养料。理论上，他该是此界最不可测的一粒微尘。
可那道目光，却穿透了三重墟壤壁垒、七道逆乱道流、九重因果障壁，精准落于他额心命窍之上。
“不是神识扫视，不是推演锁定……是道感。”
姜尘终于睁开眼，瞳孔深处并无黑白分明，唯有一片翻涌的灰褐漩涡，内里有亿万兽吼低鸣，有山岳崩塌之声，有大地撕裂之响。他缓缓抬手，指尖一缕道痕游出，化作一头鳞甲斑驳的角兕虚影，仰首长嘶，音波所至，四周浊气竟凝为片片琉璃状结晶，继而簌簌剥落，露出其后一道极淡、极细、却笔直如剑的银色裂痕——那是墨麟圣君意志投射时，无意间划破墟壤留下的“道痕余烬”。
姜尘凝视那裂痕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极轻，极冷，极沉。
“岳土之道……竟能破开墟壤至此？果然不愧是执掌真仙器的道胎圣君。”他低语，声音在混沌中激起一圈圈涟漪，“可你可知，你这一瞥，非但没能锁死我的踪迹，反而替我斩断了最后一丝‘被寻’之机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并指如刀，猛然向那银色裂痕斩下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只有一道灰褐色的弧光闪过。那裂痕应声而断，断口处并未弥合，反而迅速滋生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兽纹，如活物般蠕动、啃噬，将断裂的银光一点点吞入腹中。顷刻之间，整道裂痕消失无踪，连一丝空间褶皱都未曾留下——仿佛它从未存在过，又仿佛它已被万兽道胎彻底消化、同化、反炼为奴道新痕。
姜尘指尖一颤，一滴暗金色血液自指尖沁出，悬浮于半空，血珠之中，赫然映出墨麟圣君立于真神尸骸前的侧影，眉宇紧锁，指尖正掐着一道晦涩法诀，似在催动某种禁忌推演之术。
“你以岳土为基，镇压八荒，固守本源，故而推演之力虽强，却如磐石难移，只能顺流而下，追索因果之尾。”姜尘的声音在血珠中回荡，如同隔着万古深渊的低语，“而我修奴道，专司‘断’与‘缚’，断你因果之线，缚你道感之根……你越想看清我，便越被我牵着走。”
血珠倏然炸开，化作万千金雾，每一粒雾中都浮现出一个微缩的墨麟圣君影像，或掐诀、或凝神、或蹙眉，姿态各异，却皆在重复同一个动作——试图重新勾连那道被斩断的银痕。可每一次尝试，雾中影像便黯淡一分，直至彻底消散。
姜尘收回手，面色却不见丝毫轻松。他深知，这不过是一次试探性的交锋，一次对“道感”这种无形之刃的格挡与反制。墨麟圣君真正的力量，尚在千里之外，悬于真神尸骸之上，蛰伏于万灵自在天深处，裹挟着半仙器的威压与数尊老古董的杀意，正朝灵空界全境铺天盖地地碾来。